第66章 羊毫16
海朝云把沾了药的帕子往盛长柏手里一塞：“夫君，你让人拿去药铺问问，我疑心这药不对。”
盛长柏没接帕子，只盯着她：“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海朝云别过脸，不肯说。
盛长柏脚步一横，挡在她面前：“你不说，等会儿嬷嬷端来第二碗，还让我这么硬灌你？”
海朝云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下去：“我只是觉得……若真是寻常坐胎药，何必这般兴师动众。”
盛长柏见她到了这份上还嘴硬，一把夺过帕子，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到了外头，盛长柏喊来贴身小厮汗牛，将帕子往他手里一塞：“拿着这个，去城里找相熟的大夫问问，到底是什么药。”汗牛攥紧了帕子，一溜烟跑出了府。
盛长柏回到书房，心下烦乱。今日一早两个嬷嬷闹出的动静，盛家上下谁没听见？
葳蕤轩里，王大娘子正急得团团转，嘴里念叨个不停：“坐胎药？哪有给大老爷们喝坐胎药的？这叫什么事！”
念叨了一阵，她忽然一拍大腿：“不行，我得找老太太去，总得想个法子！”
刘妈妈慌忙拦腰抱住她：“大娘子！您可消停些吧！在自个儿院里说说就罢了，这话若传出去，官家和皇后娘娘更要动怒。不如忍过今日，那位出了气，兴许就放过主君和大少爷了？”
王大娘子将信将疑：“真的？只是为了出气？”
刘妈妈连声安抚：“可不是嘛！总不至于赐毒药吧？不过是大少爷面上难堪些，药难喝些罢了。”
王大娘子这才稍稍安心，坐了下来。
刘妈妈垂手立在旁边，心里却七上八下：最好真是如此。千万别是什么损身子骨的药，大娘子就这么一个嫡子，若是伤了根基，岂不是便宜了林栖阁那位？
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想。真要是跟大娘子挑明了，依着这位的炮仗脾气，闹将起来，还不知道要捅出什么娄子。
林栖阁里，林噙霜刚伺候盛紘用完早饭。
等盛紘前脚一走，周雪娘便凑过来，压着嗓子把盛长柏那边的事说了。
林噙霜眼睛一亮，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快去！把长枫叫来，我有话嘱咐他！”
盛长枫刚放下碗筷，就被喊了过来，一头雾水：“小娘，这一大早的，什么事啊？”
林噙霜一把攥住他的手，眼眶都红了：“长枫啊，往后……盛家可就靠你了。”
盛长枫往后退了半步：“小娘你说什么呢？家里有爹爹，有大哥哥，他们只是受罚，又不是罢官夺职。”
林噙霜不想跟他细说，只推着他往外走：“你赶紧去书房找你父亲，他说了，从今儿起亲自教你学问。”
盛长枫一愣：“什么？爹亲自教我？”
“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你快去！”
盛长枫耷拉着脑袋，只得往书房去。盛紘亲自盯着，他连偷个懒都不敢想。
林噙霜目送儿子走远，这才转身对周雪娘道：“雪娘，去厨房瞧瞧，能不能帮着两位嬷嬷煎药。宫里出来的嬷嬷，哪能让她们干这等粗活？”
周雪娘一听就明白了，小娘这是让自己去探探，那到底是什么药。
她赶紧往厨房赶，正好瞧见两个嬷嬷端着药碗走了，灶台边上撂着一堆药渣。
她四下瞅了瞅，飞快地用帕子包了一撮，揣进怀里就出了府。
也是巧，周雪娘和汗牛去的竟是同一家医馆。
那大夫接过汗牛递来的帕子，凑近闻了闻，又掐了帕子的一角放进嘴里，当即“呸呸”地吐了出来，心道：这高门大户里的阴私，真是造孽。
他脸色瞬间沉下来，闭口不言。
汗牛见状，忙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大夫，您实话实说，我绝不说是您告诉我的。”
大夫盯着那锭银子，犹豫半晌，终于开口：“这是避子汤，以水银为主料的偏方，专给青楼女子绝育用的。”
汗牛一听"剧毒"二字，急着追问：“那……那男子喝了会如何？”
大夫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是给窑姐儿用的，男人喝它做什么？”
汗牛结结巴巴：“若、若是不小心……男的喝了呢？”
大夫眉头皱得更紧：“喝得少不至于绝育，可到底是毒物，伤身是肯定的。”
汗牛额头冒汗：“那……长期喝呢？”
大夫更奇怪了：“男子长期喝这个做什么？”
汗牛急得直跺脚：“大夫！您只管说结果，别问！”
大夫一摆手：“会早死啊！都说了是剧毒，还能怎样？”
汗牛更急了，追着问：“大夫，有什么法子能解这避子汤的毒？”
大夫沉吟片刻，掰着指头说道：
“若刚喝下不久，用生蛋清拌黄土水催吐，能把毒逼出来。
若已入体内，伤了月事——"他顿了顿，"用甘草绿豆汤佐牛乳，长期调养。
若是伤及脏腑，手脚发麻，那就得黄连苦参汤配朴硝，泻毒排毒。”
汗牛一听，自家少爷刚喝下不久，还来得及！
他转身就往外冲，一路跑回盛府。
他前脚刚走，后脚周雪娘就捧着药渣进来了。
大夫看了看她拿过来的药渣，跟之前那个帕子上沾着的药一个味道，
大夫抬头看着周雪娘奇怪的问道：“你不会也是来问，男子喝这个会怎样？”
周雪娘点点头。
大夫懒得再费口舌，直说道：“青楼里的水银避子汤，男子长期饮用，照样短命。“
大夫正准备接着说，要怎么治疗，
周雪娘却已经扔下一锭银子就跑出了医馆。
她心道：大少爷若是没了，盛家就剩她家二少爷，小娘还怕不能翻身做主？自己得赶紧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娘。
大夫捏着两锭银子，望着门外直摇头：“高门大户，真是奇也怪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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