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羊毫9
“你懂什么！”
盛纮一巴掌拍在桌上，“我早就说你取的那些名字难听！谁家正经给侍女取畜生身上的东西？就你觉得是毛笔的种类！
你就不能取砚秋、竹笺这种文雅的！你书读到狗肚子里去！
写书官家最是仁厚，定是听人说了这事，觉得你刻薄下人、心性不正，才这般敲打你！”
盛长柏愣愣地抬起头：“真……真的么？”
“不然呢？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盛纮越说越气，转头冲王大娘子吼，“都是你不会管家，任由他胡闹！”
王大娘子不服气：“一个名字怎么就成胡闹了？再说了，主君你随便能取几个名字都好听，不早说。还有这官家，这是咱们自家的丫头……”
“闭嘴，头发长见识短！”盛纮见王大娘子越说越过分，懒得跟她吵，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往林栖阁去了。
林栖阁里，林噙霜正跟盛墨兰绣花，见盛纮黑着脸闯进来，赶紧起身：“主君，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这么大气？”
盛墨兰也凑上来，心里打着小鼓：该不会是二哥哥又闯祸了吧！可别连累到自己。
盛纮把盛长柏赐字的事，还有大娘子院子里那场吵嚷，一股脑倒了出来。
林噙霜和盛墨兰对视一眼。林噙霜叹了口气：“柏哥儿也真是的，怎么就这么不懂事？有了这个‘牛毳’，这仕途……”
盛墨兰趁机添油加醋：“爹爹，我早就说二哥哥房里那几个侍女名字难听。您瞧瞧三哥哥房里的，什么可儿，媚儿，柔儿，虽然俗气，可那才是姑娘家的名字呢！”
林噙霜见盛纮脸色铁青，给盛墨兰使了个眼色：“墨儿，你先回屋去，我跟你爹爹说会儿话。”
盛墨兰知道火候到了，行礼退下。
屋里只剩两人，林噙霜柔声软语地哄着盛纮，话里话外都在说：盛长柏这个“牛毳”不光毁了他自己的前程，更要命的是，族谱上要记一笔的！
世世代代的子孙翻开家谱，看到祖宗有个“牛毳”的字，那是什么光景？盛家永远的耻辱啊！
“还不如长枫呢，”林噙霜轻轻给盛纮捶着肩，“枫儿虽闯些小祸，到底不伤根本。柏哥儿这一下，可是把盛家的脸往泥里踩啊……”
盛纮本就偏心林噙霜，被她这么一吹一煽，心里那杆秤更是歪到了林栖阁。
盛长柏以为应付完父母，总算能喘口气了。谁知一回自己院子，海氏正坐在屋里，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
“夫君，”海氏抽抽搭搭的，“我们海家清清白白的门第，祖上出过多少进士翰林……如今女婿得了这么个名字，叫外头的人怎么议论？海家的脸面往哪搁？”
盛长柏顾忌着海家的势力，一腔邪火不敢发，只能铁青着脸转身去了书房。
书房里静悄悄的，案上摆着笔墨纸砚。他随手拿起一支笔，目光落在笔杆上刻的小字——
羊毫。
他手一抖，又换了一支。
狼毫。
再换。
鼠须。
猪鬃。
“畜生……都是畜生……”盛长柏喃喃自语，忽然把笔狠狠摔在地上，一脚踹翻了砚台。墨汁泼了一地，像一张嘲弄他的黑脸。
他盯着满地狼藉，却只能瘫坐在椅子上。
几日后，宫里赏花宴开了。
说是赏花，实则各怀鬼胎。
赵家宗室里尚未婚配的青年在前殿陪官家吃酒，女眷们则在御花园陪着曹皇后。
女眷夫人们的眼睛却都往曹皇后那边瞟。
曹皇后一眼瞧见李夫人身侧的李宸月，笑着招手：“李夫人，这就是宸月吧？来，坐到本宫身边来。”
李夫人忙携女儿行礼，李宸月低眉顺眼地坐了。
曹皇后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在凉亭里坐下：“官家特意让本宫办这场宴，就是为宸月挑个好人家。”
李宸月心里一慌，低头唤道：“系统，我之前是盛长柏的通房，怎么还能再嫁人？还挑这么高的门第？”
【宿主放心，你值得最好的。只管挑，挑年轻的、好看的。】
“不行不行，这怎么行！”
系统见她执拗，只得换了个说法：【宿主，这是为了让你与赵祯再续母子缘。他只剩一年寿数了，你得赶紧成亲、怀孕，他才好投胎。】
“真的？”
【本统何时骗过你？】
李宸月想了想犹豫的问：“那我挑谁？”
【宿主不知道挑谁，就挑最好看的。】
“好！我听你的。”
她低着头，与系统说话不过一瞬。
再抬头时，轻声道：“臣女……一切都听皇后娘娘和母亲的。”
曹皇后笑道：“那还是要看你自己喜欢。”
这话一出，满座贵妇人心思活络起来。
若这姑娘真是李柬之的嫡女，又受帝后这般抬举，自然是门好亲事。
可高门大户谁不知道底细？
这“李姑娘”是前几日才凭空冒出来，这就要挑女婿，还要从他们这些高门大户，出息里挑出息的男儿，这未免太急了些、太难看了鞋。
李宸月想起系统的话，耳根微红：“臣女……喜欢好看的。”
曹皇后抚掌大笑：“好，好，给你挑最好看的！”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平宁郡主。
平宁郡主脸色骤变，心道：什么意思？最好看的？不是她家齐衡还能是谁？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也敢痴心妄想？
她坐不住了，起身笑道“娘娘，这位李姑娘怎么从未见过？李夫人，你何时有了这个女儿？”
凉亭里一静。
李夫人与曹皇后面色俱是不好看。这等事大家心照不宣，偏她要说破，显得自己聪明似的。
李夫人只得赔笑：“小女自幼体弱，一直在道观静养。”
曹皇后剜了平宁郡主一眼。小时候没这么蠢，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以为说“好看的男子”，是她家的齐衡？可惜齐衡姓齐不姓赵，没那个福气做官家“父亲”。
要不是看在她曾经在自己膝下养活，她都不在宴请名分，这是让她提前给李宸月混和脸熟，她不知道珍惜！
正僵持着，一个宫人过来在曹皇后耳边低语几句。
曹皇后起身笑道：“本宫去更衣，宸月，你陪本宫一起。”
李宸月应声而起。
曹皇后却没带她去更衣，而是绕到前殿后门，隔着帘子一指：“宸月，你看看，喜欢哪个？”
前殿里坐着一众宗室子弟，或谈笑或饮酒。李宸月看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一个安静独坐的青年身上。他不与人攀谈，仿佛独立于众人之外。
“娘娘，他是……”
曹皇后一看，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不显：“宸月先回去，本宫与官家商量。”
她让人递了话给赵祯。
赵祯听完，沉吟片刻。那人……是李宸月自己选的，莫非真是天命？
“世永，跟朕来。”
角落里的青年一怔，忙起身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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