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羊毫8
曹皇后在后殿等了半晌，终于见张茂则独自回来，便问：“官家有空了？”
“是的，娘娘，请跟奴婢来。”
曹皇后整了整衣襟，往前殿去了。
赵祯正歪在御座上喝茶，见皇后进来，神色淡淡的：“皇后来了？有什么事？”
搁在往常，曹皇后早习惯了，官家对她一向这样，不冷不热的。
可今儿不一样，她脑子里还转着梦里太上老君说的话。
老君说，他们本该是帝后情深，官家对张贵妃那份宠，原该是她的。为了来世的好姻缘，她得把这辈子该做的事做完。
曹皇后定了定神，开口道：“官家，臣妾昨儿夜里做了个梦，梦见了太上老君。”
赵祯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眼睛倏地亮了，身子都往前倾了倾：“皇后，老君跟你说了什么？”
“老君让臣妾帮您尽快安排一位女子的婚事。”曹皇后顿了顿，压低声音，“至于旁的……老君说天机不可泄露。”
“对对对，天机不可泄露。”
赵祯连连点头，说道：“朕本来让茂则去拟合适人选的名单了，既然皇后你来了，这事就交给你办。一定要给朕安排妥当，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曹皇后福了福身：“臣妾遵旨。臣妾想着，不如在宫里办一场赏花宴，把京城里适龄的好人家都请来，叫那位……嗯，姑娘，自己挑？”
“好好好！”
赵祯一叠声地应，“皇后啊，辛苦你了。此事事关重大，朕就全权托付给你了。”
“是。臣妾一定好好办，让所有人知道官家和臣妾对那位姑娘的重点。”曹皇后行礼退下。
赵祯点头，感觉曹皇后比以前顺眼多了。
张茂则在一旁听着，暗暗松了口气。
这烫手山芋总算甩出去了，万一挑的人不合官家心意，李姑娘日子过得不舒坦，官家不得拿他开刀？
如今皇后接手，办好了是皇后的功劳，办砸了也怪不到他头上。
曹皇后一回宫，立马张罗起来，命人给各府各院送帖子，挑日子、拟名单、选场地，忙得脚不沾地。
再说李宸月这边。
昨儿跟着李柬之回府，可把李夫人吓得不轻。她原以为自己家这个老不羞，一大把年纪了还从宫里领个年轻姑娘回来，脸都绿了。
谁知李柬之当着全家人的面，直接撂下一句：“夫人，宸月以后就是咱们的嫡幼女。”
李夫人心里“咯噔”一声：女儿？这唱的是哪出？
但她到底是在后宅浸淫几十年的，面上半点不显，带着几个儿媳亲亲热热地迎上去，嘘寒问暖，安排院子，挑丫鬟，送衣裳首饰，一样不落。
等到了晚上，回了卧房，才把李柬之拽到一边，压低声音问：“夫君，这李姑娘到底是……”
李柬之捋着胡子，神色凝重：“此事事关重大，关乎大宋江山，也关乎咱们李家的前程。你就把她当亲生女儿疼，其余的，一个字都别问。”
李夫人一听这话，立马闭了嘴。不就是宠女儿么？
她几个儿子都成家立业了，膝下正缺个娇滴滴的姑娘。行，宠就宠，能怎么宠就怎么宠！
于是李宸月在李府过上了货真价实的千金小姐日子。
以前她在盛家做通房，连贵人的衣角都摸不着，如今李府的夫人、少奶奶们却对她笑脸相迎，嘘寒问暖。
李宸月高兴得夜里都睡不着，只觉得这辈子的苦，总算吃到头了。
可盛长柏那边，简直是掉进了十八层地狱。
他回到翰林院时，官家赐字的消息已经传遍了。
起初同僚们还眼红，一个刚入翰林的新人，凭什么得官家亲赐表字？这是要飞黄腾达啊！
等听清赐的是什么字，众人的脸色齐刷刷变了。
一个大臣拽住传旨的宫人，不死心地问：“官家这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宫人清了清嗓子，把赵祯那套“牛为忠诚肯干，毳为牛身上最坚硬的毛”的说辞背了一遍。
几个老臣听完，面面相觑，脸色更难看了。
好字多的是，怎么偏偏挑这么个畜生身上的东西？这明摆着是敲打，是羞辱！
那宫人临走前，又叹了口气，像是随口闲聊：“也是官家为盛大人着想。本想着赐个文雅的字，可一听说盛大人身边的侍女叫什么羊毫、鼠须、猪鬃、狼毫的……官家寻思着，许是盛大人偏爱这些畜生的名儿？”
几个大臣的脸色瞬间精彩纷呈。
等宫人一走，翰林院里就炸开了锅。
“这个盛长柏，脑子有病吧？正经人不当，喜欢跟畜生扎堆？”
“亏我还当他是端方君子，原来背地里是这种癖好！”
“我羞于与他为伍！与他同朝为官，是我等的耻辱！”
盛长柏缩在自己的案前，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有人故意大声喊他“牛大人”，尾音拖得长长的，满是戏谑；
有古板的老臣路过他身边，冷哼一声“有辱斯文”；
还有人凑过来，假惺惺地问：“盛大人，官家赐字是天大的恩宠，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喜欢这字啊？”
盛长柏咬碎了牙往肚里咽。他要是敢说这字不好，那就是质疑官家、以下犯上，脑袋还要不要了？
就这么硬生生熬到下值，盛长柏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往家走，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回了家就好了，父母总是疼他的。
结果一进门，迎接他的是盛纮的暴怒和王大娘子的眼泪。
“跪下！”盛纮一声暴喝。
王大娘子在一旁抹眼泪：“柏儿啊，你到底做了什么，惹怒了官家？”
盛长柏“扑通”跪在地上，声音都发颤：“儿子也不知道……官家召见，儿子原以为是天大的好事，谁知官家没说几句，就赐了这么个名……”
他把福宁殿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盛纮眉头拧成了疙瘩：“所以官家是因为你房里侍女的名字，才给你赐这个字？”
盛长柏点点头。
王大娘子哭得更凶了：“咱们自己家的丫头，取什么名字跟官家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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