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假符咒
成龙停下脚步，展开手中那张被汗水浸得微微发软的地图，眯起眼将上面的标记与眼前金字塔的方位反复比对。
“就是这儿了。”
他折好地图，塞进外套内袋，顺手拉上拉链。
转身时，他就看见小玉正踮着脚尖站在一块石头上上，双手叉腰，仰头望着金字塔顶端，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宝藏。
“龙叔！”
“这可比地理课本上的照片酷多了！”
成龙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小玉。”他语气认真，“进去以后，跟紧我。不管看到什么——别碰，更别……”
小玉抢在他前面说完，还顺手比了个“OK”的手势。
然后转过身，左脚前踏，右拳收于腰间，左拳前探，摆开一个像模像样的起手式。
动作干净利落，甚至带起一小股风。
“我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了！”
她下巴微扬，嘴角翘着，“我能保护自己，你看——”
话音未落，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嘿！哈！哒！”
最后一声呼喝时，小玉甚至凌空旋了半圈，落地时脚下激起一小蓬尘土。
成龙看了两秒，抬手揉了揉眉心。
带小玉来墨西哥这件事，他从上飞机前就开始后悔。
可老爹临走前的话像咒语一样在耳边绕来绕去：“小玉需要散心。你连老爹的话都不听了吗？”
“架势不错。”
成龙回过神，认真点了点头，“不过重心还是有点飘。回去以后，扎马步加练半小时。”
小玉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慢慢放下拳头，嘴角那点得意像退潮一样缩了回去。
“龙叔……”
她撇了撇嘴，“你这算哪门子夸奖啊？至少应该说‘哇，小玉你进步好大’之类的吧？”
成龙假装没听见，抬脚往台阶上走。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墨西哥也有金字塔。”
小玉小跑两步跟上他，“龙叔，你说里面会有木乃伊吗？像埃及那种裹着的。”
她的眼睛忽然亮起来，“我能和它们合个影吗？就一张！”
成龙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他蹲下身，双手按住小玉的肩膀。
“小玉，不可以打扰死者的安宁。”
“……好吧。”小玉的肩膀塌了下去。
她甚至连照片带回学校后往课桌上一拍的画面都想好了——同学们围过来，发出夸张的惊呼声。
现在全泡汤了。
两人沿着石阶向上走去。
成龙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没想到墨西哥也有中国符咒，这或许就是老爹说的……”
“‘天有四时’？”
“是天有四‘边’。”
成龙转头纠正，下意识把手伸过去想扶她一把。
却忽然注意到小玉的脸色不对。
成龙猛地转身。
影子笼罩了他。
那是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壮汉。
他穿着紧绷的黑色背心，裸露的手臂肌肉虬结，皮肤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汗光。
他就那么沉默地矗立在台阶上方，像一面拔地而起的城墙，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成龙整个人吞没。
“……你好？”
成龙仰起头，喉结动了动，身体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想将小玉挡在身后。
特鲁没有回答。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一只手，朝成龙肩膀抓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成龙身后传来：
“我想，我们有些日子没见了。”
成龙和小玉的脸色同时变了。
特鲁也收回了手。
他缓缓退后两步，将身后的空间让了出来。
阴影边缘，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白发。
红瞳。
斯卡蒂穿着一身深色猎人装——修身皮质上衣，腰束宽皮带，黑色长裤扎进高筒靴里。
背后那柄斜挎的巨剑沉甸甸地压着身形，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个猎手。
“斯卡蒂？！”
成龙的声音里带着错愕。
“还有我们，成龙。”
阿奋、拉苏、周依次从她身后走出。
拉苏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得意：“希望你还没忘记我们这些老朋友。”
阿奋双手插兜，晃了晃肩膀。
“你也有今天啊，成龙。”
周没说话，只是双手抱胸站在稍远的位置。
成龙的目光迅速扫过四人，最后钉在斯卡蒂身上。
他后撤一步，左脚脚跟抵住下一级台阶边缘，右手往身后一捞——
摸了个空。
成龙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小玉不见了。
下一秒，他看见了自己的侄女不知何时已绕到斯卡蒂身后，正踮着脚，将手探向斯卡蒂腰间的口袋。
察觉成龙的视线，小玉立刻竖起食指比了个“嘘”。
斯卡蒂似乎感应到什么，侧身回望。
四目相对。
“嗨。”
小玉冲她眨了眨眼。
下一秒，她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指尖紧紧捏着一枚刻着图案的符咒。
“龙叔！”
她转身就跑。
成龙的身体先于思考行动。
他侧身避开周，左腿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阿奋和拉苏甚至没来得及站稳。
两人就被扫得踉跄倒地。
成龙正要冲向斯卡蒂，周已挡在身前。
他交叉格挡住了成龙的攻击。
与此同时，特鲁庞大的身躯从另一侧扑来，整个人像失控的卡车。
成龙立刻侧身闪避，眼角余光扫到特鲁的脚，抬脚就朝他露出鞋面的脚趾狠狠踩了下去。
特鲁痛得身体一僵，庞大的身躯瞬间失衡，向前栽倒，眼看就要从石阶一路滚落——
一只手拽住了他。
斯卡蒂单手揪住特鲁背心的后领，硬生生将他从石阶边缘拖了回来。
“谢谢。”
特鲁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看向斯卡蒂的眼神里也却了几分敬畏。
他刚想转头寻找成龙，却发现——
成龙不见了。
特鲁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
成龙正趴在金字塔侧面那道倾斜的石质围栏上——那原本只是沿阶而下的装饰性斜面，此刻却成了最便捷的滑梯。
小玉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背上，两条腿盘在他腰间，像只树袋熊。
“再见。”
成龙冲他们露出一个微笑。
然后，两人顺着护栏滑了下去。
石面被阳光晒得滚烫，衣料擦过石面，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成龙用手掌和鞋底控制速度，小玉的欢呼声混在风里：“哇啊啊啊——！！！”
转眼间，他们已滑到金字塔底部。
一到地面，小玉立刻跳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符咒，高高举起。
牛头图案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龙叔！我拿到了！”
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发尖。
“好，快走！”
成龙甩了甩手掌，掌心被石面磨得火辣辣地疼。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石阶旁沙地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一辆摩托车安静地停在那里。
小玉的眼睛瞬间亮了。
“龙叔！钥匙没拔！”
成龙几乎没有犹豫，一把摘下挂在车把上的头盔扣在小玉头上，自己也套上另一顶，跨上车。
小玉迅速爬上后座，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
引擎轰鸣。
轮胎碾过沙地，扬起一片尘土。
摩托车猛地冲了出去，在起伏的沙地上颠簸前行，却始终没有慢下来。
小玉转身，一手搂着成龙的腰，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冲着石阶上气喘吁吁追下来的阿奋做了一个鬼脸。
然后，她大笑起来。
笑声被风吹散，零零落落洒在沙丘之间。
阿奋停下了脚步，望着摩托车消失在沙丘尽头的滚滚烟尘中。
他伸了个懒腰。
“这可比真被成龙揍一顿轻松多了。”
他喃喃道，语气里居然有几分庆幸。
拉苏拍打着裤子上沾的灰，笑了起来。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拼了半天就抢到个假货吧。”
周双手抱胸，嘴角微扬。
四人沿原路返回——阿奋、拉苏、周，还有落在后面的特鲁。
不多时，他们重新站在金字塔下。
斯卡蒂半靠在石壁上。
她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远处沙丘起伏的地平线上。
手里漫不经心地抛着一枚符咒。
抛起，接住，再抛起，动作懒散得像在玩一颗普通石子。
见他们回来，她连眼皮都没抬。
“做得不错。”
然后，她从腰间抽出四卷美金。
美金在空中划出四道短暂的弧线，分别落进四人怀里。
阿奋他们接过钱，顺手塞进各自的口袋。
特鲁低头看着手中那卷钞票，又抬头看向斯卡蒂，嘴唇动了动，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无措。
阿奋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
“收着吧，”阿奋笑了笑，“现在你该明白，我们为什么愿意叫她‘小老大’了。”
特鲁沉默片刻，然后低下头，将那卷美金小心翼翼地塞进胸前的口袋里。
“走吧，”斯卡蒂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没有回头，“去找真正的符咒。”
话音落下，她松开手指。
那枚“鸡符咒”从指间滑落，在空中翻了个身，刻着图案的那面朝下。
“嗒。”
一声轻响。
它掉在地上，落在沙土和碎石之间。
斯卡蒂抬起脚，鞋跟碾过符咒表面，将它深深压进松软的沙土里。
即便遭受如此对待，这枚假符咒也未见丝毫裂痕。
斯卡蒂收回脚，甚至没再看它一眼。
阿奋、拉苏、周互相看了一眼，耸耸肩，跟了上去。
特鲁落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枚被踩进沙里的假符咒，又看了看前面斯卡蒂的背影，挠了挠头，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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