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四十人委员会
巴黎，E.U.中央会议场。
这座半圆形阶梯会场的正式名称很长，普通市民更习惯叫它四十人委员会，名字来自大革命后最初参与建立联盟制度的四十名代表，问题是两百多年过去，代表席位随着成员区、财阀、行业协会、自治领和特别政治集团不断扩张，今天实际坐在会场里的委员会成员已经超过两百人。
只有名字仍然维持着革命时代的简洁，主席台背后陈列着一座透明恒温柜，拿破仑经过防腐处理的头颅被安置在里面，旁边悬着当年处决他的断头台刀刃。
委员会一直宣称，这是自由共和国对任何个人独裁者的警告。
反对者则指出，若没有拿破仑击败布列塔尼亚、统一大半个欧洲，他们连坐在同一座会场里争吵的资格都没有。
这项争论已经持续了两百多年，至今没有结论，主持会议的议长第三次敲响木槌。
“肃静！请各位肃静！今天的紧急议程是讨论喀什地外生命事件、是否参与行星防御计划，以及大汉和神圣布列塔尼亚所谓的——”
“大国军备竞赛！”
自由鸢尾区的一名委员站起来，直接打断了议长的发言。
“我反对使用行星防御这样具有欺骗性的军事竞赛词汇，大汉与布列塔尼亚正在利用外星危机，把整个人类拖进一场由两个帝国主导的航天军备竞赛，E.U.如果加入，便等于承认这两个专制政权拥有定义人类未来的权力！”
铁血工业区的代表立即拍桌子。
“但他们至少已经开始准备建造火箭！而我们的火箭研究预算还卡在财政、环境、地区安全和民用优先四个委员会之间，等你们把名词问题讨论清楚，月球上的异形已经开始给巴黎规划矿区了！”
“反对！这不过是军方惯用的军事恐吓！”
“难道大汉喀什地区的七万多头怪物难道也是他们军方安排的演员？”
“我们尚未完成全面的独立调查审计！”
“全球直播还不算调查？你需要亲自下去数一遍尸体？”
“直播信号由大汉控制！”
“喀什地区还有布列塔尼亚的格洛斯特和桑德兰！难道查尔斯也配合东方大国演戏？”
另一名委员缓缓站起，他来自皇家群岛，身材肥胖，衣领下面露出一圈被酒精熏红的皮肤，他没有参加前面的争论，只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无论喀什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能因为一次危机便绕过民主程序，若为了应付外星威胁，赋予军方、科学院或者三位统领无限紧急权力，那些怪物甚至不必进入巴黎，我们自己便已经摧毁了共和国。”
北方联合的代表举着从大汉那里得到的情报冷冷问道：“那你准备怎样应付下一枚外星人的着陆单元？”
“当然是成立外星人调查委员会。”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北方代表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在说什么？”
“一个由各成员区、军方、科学院、公民组织和生态团体组成的独立调查委员会，先确定所谓BETA是否真的构成持续威胁，再决定是否有必要参与航天竞赛。”
“但是月球和火星已经出现外星人建立的节点了！”
“那是大汉的说法。”
“E.U.自己的天文台也看见了！”
“天文台隶属军方预算体系，不能排除为争取资金夸大风险。”
一只黑色皮鞋从半圆会场的左侧飞了过来，擦着皇家群岛代表的头顶砸在主席台上。
他愣了一下，勃然大怒。
“谁扔的？！”
“我！”
北方联合的一名女委员站起来，脚上少了一只鞋。
“前线的三个集团军还在等待统一命令，你坐在巴黎说军方夸大风险！你再说一句，我把另一只也送过去！”
皇家群岛代表抓起桌上的文件夹便砸了回去，文件夹没有命中目标，却撞翻了旁边一只印着西海岸奢侈品联合会标识的礼品箱，箱盖当场裂开，几条丝绸丝袜、两件尚未拆封的女性内衣和数张高级会所消费券同时飞了出来。
一条黑色丝袜挂在议员麦克风上，一件蕾丝内裤飘了几米，轻轻落在拿破仑头颅的恒温柜顶部，全场再次安静。
一名年轻议员缓缓转头，看向礼品箱的主人。
“你给我说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那名委员脸色涨红起来。
“这是……这是本地区纺织与服装产业联合会送来的测试样品。”
“哦？送给你个人办公室的样品，为什么附有十二家军事承包商的宴请券？”
“这是正常行业交流！”
“那件内衣也是军事承包商用来测试防弹性能的？”
会场里有人笑了出来，随后笑声迅速扩大，被揭出礼品箱的委员扑过去争抢文件，旁边的人不肯让，两个人很快扭打起来，第三名委员加入时，他的领带被扯断，第四个人想拉架，结果被误认为参与攻击，脸上当场挨了一拳。
保安站在会场边缘迟迟没有上前，委员会成员享有议事豁免权，他们不确定阻止一名委员殴打另一名委员是否构成对民主程序的非法干预。
主席台上的议长又敲了几次木槌。
“肃静！这里是E.U.的最高权力机关，不是街边的北非酒馆！”
一只皮鞋从另一边飞来，准确砸中他的木槌。
会场后排，还有二十多名委员始终坐着，有的人在看股票，有的人正在阅读喀什战后军工企业的涨幅报告，还有一名委员靠在座椅里睡得很香，直到争斗中的一条丝袜落在脸上，才睁开眼睛，他将丝袜拿下来，看了一眼。
“这次的投票结束了吗？”
秘书低声回答：“委员，还没有开始呢。”
“那你叫醒我做什么？等有了结果再来喊我！”
中央大屏幕上，来自爱丽舍宫的三位总统正分别接入会议。
第一统领主张派遣技术代表团，第二统领反对在没有议会授权的情况下承认大汉—布列塔尼亚星球大战框架，第三统领则建议把所有问题交给四十人委员会进一步讨论。
三种意见互相抵消，等于什么都没有说，主席台终于切断了开放麦克风，强行宣布进入人员质询环节。
“那我们请玛露卡尔少校进入会场。”
蕾拉·玛露卡尔从旁听席起身，她已经在那里坐了两个多小时，看着两百多名委员从行星防御吵到总统权限，从总统权限吵到军工预算，又从军工预算吵到一箱丝袜和内衣究竟算不算非法政治献金。
安娜坐在她身边，低声说道：“你进去以后，他们大概还是不会讨论火箭的问题。”
“但这一次我至少要让他们谈到W-0和难民身份的后续安排事项，要不然这些十一区人全都会移民到高丽！”
“他们可能只想把责任推给你。”
“我不在乎，这不是第一次了。”
蕾拉沿着中央通道走进半圆会场，几名刚才参与扭打的委员还没有回到座位，一人的鼻子正在流血，另一人的外套后背裂开一道口子，负责记录的书记官正努力判断，刚才那段冲突应该写成委员发生意见交换，还是会议因程序争议短暂中断。
议长清了清嗓子。
“玛露卡尔少校，你原定率领E.U.观察团前往喀什，但由于委员会直到今日仍未完成授权，喀什战役已经结束。”
蕾拉平静地看着他。
“不，准确地说，大汉在我们委员会批准观察之前已经打完了。”
有人不满地说道：“少校，请注意你面对的是共和国的最高权力机关。”
“我知道，所以我才希望最高权力机关能够在下一枚外星着陆单元落下以前作出决定。”
铁血工业区有人拍了一下桌子，显然赞同，自由鸢尾区的委员则立刻皱眉。
“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迷信效率，拿破仑当年也认为自己代表效率，最后共和国用这把刀证明，自由不需要一个替所有人作决定的皇帝。”
那人抬手指向主席台后的断头台刀刃，蕾拉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玻璃柜中的头颅。
“可拿破仑击败了布列塔尼亚，统一了欧洲，然后被他领导的革命送上断头台，两百年以后，我们每天用他的头证明委员会比他高尚，却仍然生活在他打下来的版图里。”
会场出现了一片骚动。
“这是对共和国革命传统的侮辱！”
“我没有侮辱革命。”蕾拉提高了声音，“我只是希望诸位不要把处死拿破仑当成E.U.最后一项足以炫耀的政治成就。”
有人站起来指着她。
“玛露卡尔少校，你的军衔和教育来自E.U.！没有共和国，你只是一个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布列塔尼亚流亡孤儿！”
蕾拉的脸色稍微白了一些，却没有后退。
“正因为E.U.接纳了我，我才站在这里，我相信自由、平等与博爱不是错的。我也相信民主不等于让所有人拥有拖延决定的权力，却没有任何人承担拖延的后果。”
“漂亮的演说。”一名资产财阀派委员靠在座椅里，“但我们今天需要的是实用方案。大汉摄政已经向布列塔尼亚发起航天竞争，查尔斯也宣布接受。E.U.不能缺席，却不能让两个帝国决定我们参加比赛的方式。”
另一人接话：“所以我们需要一名政治上可靠、又不会让大汉认为E.U.准备夺取其领导权的代表。”
“玛露卡尔少校很合适。”
“她太年轻。”
“年轻才不会被视为威胁。”
“她背后有玛露卡尔家族。”
“同时又负责W-0，可以代表E.U.尊重流亡者的形象。”
“她还是女性。”
这句话出来以后，蕾拉立刻转向发言的人。
那名委员像是没有察觉危险，继续说道：“根据公开情报，大汉摄政对女性政治人物一向抱有超出普通外交礼仪的兴趣。柯内莉亚、尤菲米娅、皇神乐耶，还有他自己的天子。派遣一位年轻、受过良好教育、拥有贵族背景的女性少校，比派一个六十岁的火箭工程师更容易获得直接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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