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大汉万岁！
二十分钟以后，大汉公共广播、军用无线中继、各成员国地方频道、高丽十一区流亡政府网络，以及刚刚接入的帝国商业转播线路同时亮起。
朱禁城御前大殿外，临时架设的讲台显然仍然高了一点。
蒋丽华走到台后时，中央摄影机里只能看见她的冠冕、白色长发上方和一双红色眼睛，负责礼仪的官员脸色都变了，连忙让人把准备好的御前踏台推来。
踏台放好以后，她踩上去，终于完整出现在镜头里，可是话筒仍然略高，正对着她额头。
蒋丽华抬头看了一眼，又踮起脚，伸出两只手，费力把话筒支架向下拉了拉。
金属支架发出一声不太庄重的滋啦响声，直播线路恰好在此时完全接通。
于是，全世界首先听见的并不是天子演讲，而是一句带着轻微喘息的抱怨：“怎么还是这么高……”
御前秘书想要示意技术人员切断声音，蒋丽华却已经看见话筒下方亮起的红灯，她愣了一下，脸颊迅速染上一层浅红，随后转头看向御前秘书。
“演讲已经开始了吗？”
御前秘书只能极其缓慢地点头，蒋丽华又低头看了看林错写得密密麻麻的演讲稿，小声说了一句：“都怪那个大坏蛋，连话筒高度也只写了一半。”
这句话也通过公共频道送了出去，洛阳广场最前列的年轻军官起初还不敢笑出来，直到有人实在没忍住，队列里才响起一阵很轻的笑声。
喀什的野战医院里，几名包着绷带的河西士兵也笑了，天竺军营里，有人没听懂大汉官话，旁边的翻译连忙解释，一群人很快跟着笑起来。
蒋丽华听见广场上传来的声音，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
日光已经偏斜，穿过御前大殿高处的窗格落在她身侧，白色长发边缘泛起一层浅金，她的身体仍然娇小，站在黑金色的皇统纹章前甚至显得有些不成比例，可身后的投影屏把她的影子放得很大，冠冕、衣袖和抬起的手一同落在大殿墙面上，仿佛另一个已经长大的天子正站在她身后。
蒋丽华低头看着稿子。
“诸、诸位大汉的臣民，各成员国的百姓，还有正在收听这场广播的人类同胞……”
她念到人类同胞时停顿了一下，显然还不习惯在一句话里同时面对这么多人，而且林错写的备注就在旁边。
【此处应该停顿三秒。】
她不高兴地抿了抿嘴，索性跳过了后面两行，自己继续说了下去。
“大汉打赢了喀什战役。”
广场上传来一阵压着的欢呼。
“可是……不能把它说成一场很轻松、很漂亮的胜利。”
欢呼声迅速安静下来。
“天竺的很多部队没有完整回来，很多师的番号已经没有了，很多人的名字还在核对，有些家庭现在只知道自己的亲人失去联络，还不知道他们是受伤、失踪，还是已经死在了喀什。”
她说到这里，声音稍微卡顿了，御前秘书紧张地看着她，稿子上原本写着一段更加完整、更加有力量的总结，蒋丽华却没有照着念。
“朕不想骗他们，说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她的声音仍然很稚嫩，经过扩音系统以后也没有变成成年统治者的厚重信任感，可正因为如此，任何人都听得出，她不是在表演一个无所不知、毫不害怕的皇帝。
她也害怕，只是仍然站在那里。
“神圣布列塔尼亚帝国的皇帝刚刚说，人类生来并不平等。”
蒋丽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又抬头看向镜头。
“这一点……其实也不算完全错。”
御前大臣们同时变了脸色，林错坐在专机里，也稍微向前倾了一点。
蒋丽华继续说道：“朕比很多人矮，也没有黎卿那样会打仗，更不会像林卿一样，什么事情都能说出一百条歪理，有人天生聪明，有人需要多学几遍；有人身体强壮，有人生病以后连走路都很困难，人与人本来就不一样。”
“可是这不代表强者就可以把弱者当成玩具。”
广场上的士兵慢慢抬起头。
“强者可以承担更多责任，技术更好的人可以得到更高的工资，战功更大的人可以获得荣誉，大汉过去把这些东西全都藏在审批、关系和回扣后面，嘴上说人人一样，真正有权的人却拿走最多，那是错误，朕不会假装它没有发生过。”
“可是，大汉纠正这种错误，不是为了把另一群人踩到脚下。”
“我们让工程师得到应有的报酬，是为了让机器更可靠；让将军获得指挥权，是为了让士兵更可能活着回来；让天子和摄政拥有紧急权力，是为了让命令在灾难来临时能够传出去。若有一天，这些权力只用来证明掌权的人比别人高贵，那它们便失去了存在的理由。”
御前秘书悄悄看了一眼稿子，这一整段都不是林错写的。
专机里的林错也没有说话，他听见机舱后面有人很轻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没想到十三岁的天子会在第一次真正面向世界的政治演讲里，说出这样的话。
蒋丽华重新低下头，终于在稿件中找回了接下来的位置。
“我们必须承认，喀什只是灾难的开始。我们必须修复铁路、补充军队、建设避难所和医院，重建那些失去番号的部队，我们要重新训练炮兵和工程兵，也要重新组织能够进入HIVE的特殊部队。”
“我们会保护自己的国土，也会帮助那些愿意与我们共同战斗的盟友。十一区仍然是一个国家，天竺仍然有权决定自己的未来，布列塔尼亚的军队在喀什与我们并肩作战，这些事情不能因为战争结束一天便全部忘掉。”
她念到这里又停住了，下一页被她翻得太快，粘在了一起。
蒋丽华伸手分了两次都没能分开，最后有些恼火地直接把两页扯开，纸张发出轻微撕裂声，下面的士兵再次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抬头看见广场上的笑意，脸又红了一点。
“你们不许笑。”
广场立刻安静。
片刻以后，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陛下慢慢说！”
更多声音跟着响起来。
“陛下慢慢说！”
“我们听着呢！”
洪古原本想让军法官把带头乱喊的人记下来，看见蒋丽华的神情以后，最终只是抱起胳膊，没有阻止。
小天子抓着被撕开一角的稿子，站得更直了一点。
“那朕继续。”
这句话落下时，她身后的光线已经开始从浅金转向更深的橙红，投影屏上的影子随她向前半步，被拉得更高，几乎覆盖了整个皇统纹章。
“如果BETA再次落在喀什，我们就在喀什战斗。”
“如果它们越过帕米尔，我们就在山口、铁路和戈壁上战斗；如果它们落进海里，我们就在港口、舰队和岛屿上战斗；如果它们落进城市，我们就在街道、工厂、学校和地下避难所前战斗。”
“即使有一天洛阳遭到攻击，即使朱禁城熄了灯，即使城市被围攻，只要还有一支军队、一座工厂、一所学校，能够说出自己仍是人类，我们的战争就没有结束。”
“朕不会告诉你们，这场战争很快便会结束。”
“朕只能告诉你们，大汉绝不会投降。”
前线的军人同时站了起来。
“天竺不会因为喀什的损失便投降，十一区不会因为失去国土便投降，任何愿意作为人而不是作为BETA原料活下去的国家，都不应该投降。”
蒋丽华的声音越来越高，仍然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
“查尔斯皇帝说，布列塔尼亚不会满足于活下来。”
“很好，那么大汉也不会满足于守住一次喀什。”
她看了一眼最后一页，上面是林错写好的收束句，旁边还有一行令人恼火的小字。
【此处必须提高声音，向前一步，形成高潮。】
她盯了片刻，忽然把整张稿子放下。
“林错那个大坏蛋，还在这里写，要朕提高声音。”
全球直播里出现了一瞬间的沉默，专机上的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林错。
林错面不改色：“这是合理的演讲设计，天子只是没有很好的理解我的意思。”
屏幕里的蒋丽华当然听不见他的辩解。
“他总是这样，先把事情安排好，再说最终决定权在别人手里；先把别人要走的路修好，再说自己没有强迫任何人。”
她说得有些生气，御前秘书却忽然听出，这并不只是在抱怨演讲稿。
“等他回来，朕会亲自治他擅自指挥天子的罪过。”
前线有人笑了起来，蒋丽华自己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随后重新抬起头。
“可是，他有一句话没有说错，这一次，我们必须让全世界听见大汉的声音。”
她向前迈出一步，几乎站到了踏台边缘，御前秘书下意识伸手，又及时停住，白色长发在最后一层夕光里亮得近乎透明，娇小的身影与墙上高大的影子同时举起右手。
“朕要一个值得天下人托付的大汉。”
“让大汉再次伟大！”
“大汉决不投降！”
“人类决不投降！”
短暂的寂静以后，洛阳广场上爆发出的声音几乎压过了广播设备。
“大汉万岁！”
“天子万岁！”
“人类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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