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宣传国策！

迪特哈鲁特说完以后，自己也觉得这句话相当漂亮。

无论以后这段谈话被剪进个人传记，还是被某个政敌拿来证明他天生反骨，都有足够完整的戏剧性。

凯斯勒没有评价他的行为，只是向身后抬了抬手。

两名秘书立即推来三辆装满文件的推车，第一辆装着喀什战役原始影像的异地备份目录、各国转播权确认书和未来十八个月的人类行星防御传播计划；第二辆是第十一区民间电视网、布列塔尼亚商业媒体、E.U.自由广播与天竺地方语频道的人员关系图；第三辆更加直接，里面是第十一区总督府宣传处、帝国殖民事务总局、潘德拉贡几家主要报业财团、皇室频道和军方审查机构的公开履历、内部派系与可接触人员名单。

迪特哈鲁特脸上那点刚刚恢复的从容直接呆滞住了。

凯斯勒将第一册工作总纲放到他面前。

“大汉的总体战动员委员会要求你在三十日内完成共同防务多语种广播系统的初步整合，六十日内建立月面与火星异常长期追踪栏目，九十日内把第十一区、布列塔尼亚本土和E.U.主要城市的舆情监测接入洛阳分析中心。”

迪特哈鲁特慢慢翻到下一页。

“等一下，这里为什么还有秘密采访人、商业广告代理、军属协会、退伍军官俱乐部和皇室慈善机构的情报工作？”

“这是舆情网络总监附带的一些小小的任务。”

“可我只是大汉的传播总监，不是你们的间谍机关负责人。”

凯斯勒指了一下任命书上最长的那一串官名。

“十一区及布列塔尼亚舆情情报总监，你不会以为这个职位只负责每天收集报纸上的社论吧？”

迪特哈鲁特拿起任命书又看了看，终于理解自己刚才究竟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这不仅意味着他要为大汉和共同防务体系制造能够席卷全球的神话叙事，还意味着他必须在自己过去工作过的殖民媒体、布列塔尼亚本土商业电视网、军方新闻审查体系和十一区地下传播网络之间，建立一张谁都无法完全掌握、却能持续把情报送回来的网络。

他甚至不需要辞去原本在布列塔尼亚新闻体系中的身份。

恰恰相反，大汉要求他继续维持公开职业关系，继续以独立制作人、商业媒体人和第十一区事务观察者的名义活动。辞职会让所有旧的联系人立刻警觉，留在原来的位置上，才有资格参加总督府发布会、接触商业电视台内部人员关系网络、与潘德拉贡的发行商进行商业上的谈判。

迪特哈鲁特盯着那堆文件看了一会儿。

“我刚才是不是应该先问清工作范围，再说那句忠诚宣言？”

“是的。”

“那你为什么还不提醒我？”

“总监，你忘记了吗？未经准备的真实反应具有更高记录价值。”

迪特哈鲁特抬头看向凯斯勒，这个人刚才显然把他自己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他沉默片刻，重新整理衣领。

“很好，非常好！”

语气仍然很酷，只是接下来半个小时里，他一边签收十一区地下记者保护条例，一边核对潘德拉贡六家商业传媒公司的股权关系，又不得不在三种语言的预算表上签名，那份刚刚建立起来的历史人物气质，很快被一摞比他腰还高的工作压回了现实。

任命正式生效的瞬间，远在第十八区军用专机上的林错，视野里也展开了一棵此前从未出现过的国家传播国策树。

它的外观比陆军、工业和外交路线都更加看起来更加的不祥。

最左侧是一条极其高效的灰黑路线，从统一口径、同步广播、战时审查一路延伸到【真理部不生产真理，只生产可以使用的现实】。再往下，【两分钟仇恨】能够迅速提高战争支持，【老大哥正在看着你】可以把广播、户籍、通信和舆情监测合并成一套系统性的社会感知网络里面进行实时监测，最底部那项【战争即和平】则直接把紧急状态、敌人存在和政权合法性锁死在同一条循环里。

效果漂亮得令人警惕，战争支持、动员效率、谣言压制、政策服从全部上涨，代价是社会信任、专业异议和政权纠错能力一路跌向深红。

灰黑路线的右侧，一条棕金色枝干随即亮起。

系统甚至没有费力掩饰它的出处，图标里是成排的国民收音机、被无数探照灯托起的讲台，以及一个被处理得只剩轮廓的领袖剪影，那些最危险的种族条款已经被锁在灰色区域，理由是林错先前把排外边界上移到了物种生存层级；可即使抽掉那层容易被审核的核心，普鲁士那套把宣传、群众组织、工业动员与领袖崇拜焊成一台机器的政治技术，仍然值得很多人学习。

第一项【国民广播接收机】几乎便宜得像白送。

稳定度提高百分之五，战争支持提高百分之五，宣传类决议消耗降低四分之一，每日政治点数额外增加零点一。说明文字写得十分朴素：一台收音机无法制造炮弹，却能让同一座城市在同一分钟知道，应当把炮弹运向哪里，又应当憎恨谁。

再往下的【人民共同体】开始不讲道理，适役人口修正提高百分之三，工厂产出增加百分之六，军用建设速度提高百分之八，不同阶层共同服役造成的组织惩罚下降；代价是地方自治信任降低，独立工会与专业协会的政治空间受到压缩，所有不愿被纳入共同叙事的人都会逐渐被视作不够团结。

【英雄、烈士与旗帜】让部队恢复率提高百分之十、增援率提高百分之五，战争支持衰减降低四分之一，还能将阵亡者的个人履历自动纳入国家纪念体系，系统的说明冷静得近乎残酷：死者无法继续作战，但死者的故事可以让活人继续前进。

最下面的【总体战演说】则漂亮得像一张专门诱惑P社玩家按下去的陷阱。

动员速度提高百分之三十，军用工厂建设速度提高百分之二十，民转军成本降低百分之四十，消费品工厂需求下降百分之八，军工产出再增加百分之十，唯一的问题是，当战争持续超过一百八十日以后，社会信任会按周下降，民用部门开始把任何正常生活都视为前线不够努力，整个国家会逐渐忘记自己为什么需要和平。

灰黑路线教国家怎样控制现实，棕金路线教国家怎样控制情绪。

林错的视线又向最右侧移动了一点，那里其实还有一条颜色清淡得近乎没有存在感的路线，名字叫【公共事实网络】，它承诺专业的异议保护与战时信息延迟公开，政策纠错速度提高百分之二十，长期社会信任上升，国际条约信誉也会慢慢恢复。

代价则十分诚实：战争支持短期下降，紧急决策时间延长，宣传效率降低，任何一项重大政策都可能先在报纸上吵上几天。

林错看了许久，十分郑重地说道：“我可是自由的人，自由的人，当然不能容忍国家替自己决定能看见什么、什么时候能看见、看完以后应该怎样理解。”

清淡路线微微亮起，他又看了一眼月面HIVE、火星HIVE与喀什伤亡统计，随即把手移向了灰黑与棕金国策之间。

“所以，这种权力更不能落进不可靠的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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