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安排！
与此同时，喀什后方那座由三列新闻列车和一整片光缆中继组成的战地传播中心，迎来了另一批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军籍里的客人。
迪特哈鲁特·利特原本以为，他们是来收缴直播录像的。
他已经提前把喀什原始影像复制成了七份，一份藏在大汉宫廷电视局的技术库里，一份送进第十一区民用网络，两份通过布列塔尼亚商业新闻线路发往不同城市，剩下三份连具体去向都没有写在同一张纸上。
他太熟悉权力处理历史的方式，战役结束以后，英雄需要更加英勇，野战宪兵的处决最好变成恢复后方秩序，摄政在HIVE里呕吐、喘息、胡言乱语，以及对布列塔尼亚皇女长腿和大汉天子冰淇淋的公开评论，自然都应该从正式纪录里消失。
所以，当一群穿着铁灰色制服、领口与袖章上的政治标志已经全部拆除，只保留部门编号的人进入剪辑棚时，迪特哈鲁特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和他们周旋。
走在最前面的是弗里德里希·凯斯勒，四十多岁，戴着一副细边眼镜，脸上没有任何属于记者的兴奋，他过去在另一个世界的广播统筹、新闻纪录片和战时群众动员体系里工作，后来被调入总体战动员委员会秘书处，熟悉怎样把一场军事失败重新组织成社会动员，也熟悉怎样让电影院、收音机、车站扩音器和工厂布告栏在同一时刻说同一件事。
林错当然没有蠢到把那个最出名的宣传部长本人召出来。
那种人若真落地，危险的不只是大汉的政治生态，连系统之外负责审核这段历史的人，恐怕都会先拉响警报。
他花掉政治点数调来的是三百余名广播、纪录片、统计、印刷、群众组织和战时动员技术人员，能力可以用，政治传统则必须上锁，所有人不得进行种族仇恨动员，全部宣传原始档案必须异地保存。
凯斯勒站到迪特哈鲁特面前，看了一眼剪辑台上的几卷原始录像带。
“你这里只有七份副本？”
迪特哈鲁特原本准备好的辩词停住了。
“七份已经足够让任何一次没收失去意义。”
“九份更安全，布列塔尼亚本土、E.U.和南洋还应各有一处。月球与火星节点已经存在，下一场战争可能同时摧毁数个大陆通信区，档案不能只考虑某一个政府想不想删除，还要考虑整个城市是否还存在。”
迪特哈鲁特蓝色眼睛里的戒备慢慢变成了兴趣，他身高超过两米，身体修长得近乎锋利，金发向后梳得整齐，脸部轮廓本就带着一种仿佛永远站在镜头外观察别人的冷感，此刻他微微低头，看着眼前这名比自己矮了许多的德国人。
“你们不是来没收原始记录的？”
“恰恰相反，摄政的命令是，除受保护人员身份以外，不得因任何人的体面进行事后删改。”
迪特哈鲁特笑了一下。
“包括他自己？”
“包括。”
“包括他在全球直播中评价柯内莉亚殿下的腿、尤菲米娅殿下的头发，以及大汉天子的冰淇淋？”
凯斯勒停顿了下来。
“当然包括。”
“他知道那一段是全球直播吗？”
这一次，凯斯勒看向了身边的秘书。秘书翻开一份简短记录，认真核对以后回答：“没有任何人确认向摄政本人作过正式说明，御前认为宫廷电视局会报告，宫廷电视局认为战区宣传处已经报告，战区宣传处则认为摄政既然亲自批准了不延时转播，自然知道所有战术频道均已并线。”
迪特哈鲁特脸上的笑意更深。
“也就是说，他不知道。”
“应当不知道。”
“你们准备提醒他吗？”
凯斯勒重新看向迪特哈鲁特。
“没有必要，未经准备的真实反应具有更高传播价值。”
迪特哈鲁特直接笑出了声。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新闻伦理上已经足够冷酷，现在发现大汉新设的战时宣传体系里，也有一群完全不把摄政个人尊严视为战略资产的人。
凯斯勒没有陪他笑，只让人将一只黑色文件箱放在桌面上，最上方是一份天子副署、摄政的任命书。
迪特哈鲁特最初只扫了一眼，随后又从头看了两遍。
“大汉总体战动员委员会全权总监，兼人类共同防务国际传播总监、十一区及布列塔尼亚舆情情报总监。”
他慢慢念完，抬起头。
“你们任命我为大汉的官员？一个布列塔尼亚人？”
“你的国籍不是问题。”
“我作为一个刚刚绕过总督府审查、擅自向全球直播大汉宫变和喀什战争的人？”
“正因为如此。”
迪特哈鲁特双手撑在桌边，目光开始逐渐锐利起来。
“摄政如此信任我？”
凯斯勒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当然不信任。”
迪特哈鲁特怔了一下。
“那为什么还给我这个位置？”
“因为信任和使用并不是同一件事。，政知道你能背叛布列塔尼亚，也就知道你将来同样可能背叛大汉。你的权限会被分割，原始档案由独立机构同步保存，工业动员需要战时工业委员会副署，情报调阅留下完整记录，你不能凭一人意志销毁证据，也不能把广播系统变成自己的私人军队。”
凯斯勒说到这里，语气仍然平静。
“但你的能力没有必要因为你不忠诚便被浪费。”
迪特哈鲁特望着那份任命书，许久没有说话。
系统若在场，大概会把他的人物特质写得十分直白。
野心勃勃，不媚俗，叙事操盘者，对稳定秩序缺乏耐心，对能够制造世界级历史的人物产生高度依附；忠诚对象是被他认定值得被记录、值得被推向时代中心的历史舞台。
这样的角色，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
林错从来没准备把迪特哈鲁特带在身边做私人心腹，最合适的距离，是隔着一层制度、两套审计和三个彼此独立的档案库，让他始终有更大的新闻可以追求，也始终没有能力把整个国家一起卖掉。
十字军之王玩家对于叛变这种事情实在太熟悉了。
别说一个新闻制作人，妻子、儿子、兄弟、封臣和宫廷教师都能在同一场派系战争里各站一边，林错对忠诚从来没有浪漫幻想，能力能用便用，忠诚则交给制度、利益和风险控制。
迪特哈鲁特翻到任命书最后，那里还有第一项任务，准备人类行星防御竞争计划的全球传播方案，建立大汉、布列塔尼亚、E.U.、天竺与十一区多语种同步播出网络；同时组织月面、火星与下一次可能着陆事件的长期跟踪报道。
附录里有一张月球南极和火星赫拉斯盆地的异常活动图。
迪特哈鲁特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你们还有比喀什更大的新闻？”
凯斯勒不在乎的回答：
“喀什只是第一枚着陆单元，后续的事情还多着呢。”
迪特哈鲁特拿起笔，直接在任命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帝国给了我一家电视台。”
他把笔放下，蓝色眼睛里那种对历史性大事件近乎病态的渴望重新亮了起来。
“但你们给我的是整个时代。”
凯斯勒看着他。
“你知道签字意味着什么，布列塔尼亚会把你视为叛徒。”
“叛徒至少是一个明确的称呼，总好过一辈子替别人剪掉真正值得播出的部分。”
“你不需要向大汉宣誓效忠？”
迪特哈鲁特整理了一下衣领，神情恢复成电视制作人面对开机倒计时时的从容。
“我会履行合同，也会替你们制造胜利，至于忠诚，等摄政大人不再值得被记录的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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