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拉拢鲁鲁修！
与此同时，高丽特别驻地的临时参谋室里，鲁鲁修已经连续坐了十七个小时。
他面前的西南方面军态势图只剩战后重新编组和伤员转运，真正需要立即决定的事情已经不多了，可当战区伤亡系统从一支失去建制的天竺师后面展开人员名单时，他仍然没有关闭界面。
在棋盘上，一枚棋子离开格子以后便结束了，而真实军队比棋子麻烦得令人愤怒，也比棋子贵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鲁鲁修抬手关掉最后一份伤亡表，在桌边停了一会儿，忽然一拳砸在墙上。
沉闷声响让门外警卫回头看了一眼，又在确认里面没有呼救后重新站直。
“该死。”
他低声说。
“全都该死。”
最初那句是骂BETA，第二句却已经说不清是在骂布列塔尼亚、查尔斯、自己，还是这个逼着他重新思考一切的世界。
他曾经把目标想得非常简单，毁灭布列塔尼亚，查清母亲的死亡，让父皇付出代价，给娜娜莉创造一个不会再有战争、不会再有人把她当作人质和弃子的世界。
这几个目标彼此咬合，像一套不容质疑的证明，布列塔尼亚夺走一切，所以布列塔尼亚必须被毁灭；娜娜莉需要和平，所以他必须获得足以摧毁帝国的力量。
可喀什天空落下来的东西，根本不知道布列塔尼亚是什么。
它们不会因为查尔斯残酷便优先攻击潘德拉贡，也不会因为十一区无辜便绕开城市，它们将人类、树木、牲畜、粮食和军队一并视作可拆解资源，月球与火星的异动已经被各国天文学家反复确认，赫拉斯盆地边缘存在周期性热源，月球南极的撞击区也在继续发生无法用自然地质解释的反射变化。
这不是一次偶然袭击，敌人已经进入太阳系。
如果娜娜莉真的能够重新站起来，重新看见世界，如果查尔斯暂时停止了人类战争，如果未来最直接的敌人变成了这些从外星节点落下来的东西——
那自己还要不要复仇？
这个问题刚浮出来，鲁鲁修便感到一种近乎背叛自己的愤怒。
他再次抬起拳头，最终没有砸下去，母亲仍然死得不明不白，他和娜娜莉仍然被当作筹码送到十一区，战争来临时又被帝国直接抛弃。
布列塔尼亚的编号殖民、贵族特权与强者统治，也不会因为外星人出现便自动变成正义。
BETA不能替查尔斯洗掉罪责。
可鲁鲁修同样无法再假装，毁掉布列塔尼亚本身便等于给娜娜莉一个和平世界，他甚至不得不承认，在自己最深处，娜娜莉早已不只是必须保护的妹妹，也被他拿来证明复仇绝对正确。
这个认知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难受。
门外在这时传来两次敲门声，高丽内务主事没有等他回答便走了进来，神情比平日谨慎许多。
“兰佩路基顾问，有一支国际医疗转运队刚刚抵达，患者档案使用的是你提交的编号，转运手续来自第十一区总督府皇室事务系统。”
鲁鲁修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克洛维斯殿下？”
“对方要求把一段私人记录交给你。”
他几乎是冲出参谋室的，医疗区离这里并不远，走廊却长得让人心烦，鲁鲁修转过最后一道门时，先看见的是咲世子，随后才看见轮椅里的娜娜莉。
她仍然看不见，脸却已经朝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哥哥？”
鲁鲁修停在门口，他已经在脑中演算过许多最坏结果，也准备过无数次怎样向娜娜莉解释自己这几日究竟做了什么，真正听见那声哥哥时，所有准备好的语言却一起失去作用。
“娜娜莉。”
他走过去，半跪在轮椅前，握住妹妹伸来的手，娜娜莉很快摸到他手上的伤，手指轻轻停住。
“哥哥又弄伤自己了。”
“我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你每次都这么说。”
她的语气没有责怪，只是熟悉得让鲁鲁修更加的狼狈。
“你为什么突然来高丽？谁告诉你这里安全？”
“是我自己答应来的。”娜娜莉轻声说道，“米蕾学姐帮忙联系了阿什弗德家的医疗信托，咲世子陪我，后来，克洛维斯哥哥派来的人接管了航线。”
鲁鲁修的手明显僵了一下。
“他知道我们还活着？”
“现在知道了。”
咲世子把一枚密封记录器交给他，克洛维斯出现在画面里时，背景没有任何总督府标识，像是专门避开了所有正式系统，他的神情也没有平日公开场合那种精心维持的皇子体面。
“鲁鲁修，如果你正在看这段记录，说明我至少没有把娜娜莉再次弄丢。”
鲁鲁修眼神微沉，克洛维斯像知道弟弟会露出什么表情，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我这些年一直在找你们，这不是父皇的命令，我也没有告诉父皇，阿什弗德家的几条旧记录处理得很好，直到那份匿名病历通过过去的医疗信托送进大汉，我的人才把脊髓损伤、视觉症状和年龄重新对上。”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坦白说，连续两次被部下拿着我的授权发动行动以后，我自己也不确定还有多少东西值得别人相信。”
画面里的克洛维斯自嘲地笑了起来。
“但是我没有把这件事报告潘德拉贡，父皇曾经把你们当作筹码送出去一次，我不打算替他把你们收回去第二次。大汉是现在唯一既不在帝国控制之下、又有能力保护一个前皇女的地方，那档医学节目标题蠢得令人难以忍受，可黎星刻治疗后的战斗记录不可能伪造，那个宫廷医师也把病例条件写得很清楚。”
“如果这是骗局，我承担判断错误，如果治疗有效，你至少欠我一盘棋。”
克洛维斯说到这里，神情变得更认真。
“我不要求你原谅帝国，也不要求你原谅我在第十一区做过的任何事，我只希望你别因为不愿意欠我的人情，替娜娜莉拒绝她自己想要的治疗。”
“还有，鲁路修——你小时候每次将死我的王，都会故意问一句皇兄还要继续吗，那种表情真的很讨厌。”
记录到这里结束，鲁鲁修握着设备，很久没有说话，他当然记得那句话，也因此不可能再把这段记录解释成某个情报部门伪造的诱饵。
过去许多年里，他在心中演算过无数次怎样摧毁帝国，克洛维斯往往是最先被移出棋盘的皇族之一，因为他距离最近、总督府防卫最清楚，也因为鲁鲁修把这个爱画画、爱仪式、占据十一区总督职位的皇兄视作帝国腐朽中最软弱的一块，他甚至想象过克洛维斯临死前会怎样求饶。
如今，这个人却把娜娜莉偷偷送到了唯一不受布列塔尼亚控制的大国。
愧疚来得让鲁鲁修厌恶，他很快又把它压了下去。
一次善意不能抵消殖民统治，克洛维斯在寻找他们，也不代表十一区因此不曾流血，可那个自己准备杀掉的帝国皇子，突然重新变成了小时候被他在棋盘上欺负过、会崇拜玛丽安娜、也会偷偷寻找弟妹的皇兄。
世界不肯再给他留下简单的敌人。
“哥哥。”娜娜莉轻声叫他，“你不高兴吗？”
鲁鲁修立刻抬起头。
“不，我只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做。”
“我也没想到。”娜娜莉握紧他的手，“但我想接受治疗，不是因为克洛维斯哥哥，也不是因为大汉的摄政想让你替他工作，我想站起来，也想看见你。”
这句话把鲁鲁修最后一个可以替她作决定的借口也拿走了。
“好。”
他说得很轻。
“我们先去治疗。”
负责接收的医师这才走上前，把现有的治疗方案逐项说明，娜娜莉的脊髓存在陈旧性的损伤，却并非完全不可逆；而视觉通路的器质性损害，也不足以解释当前的全部失明程度，创伤后的神经抑制占了相当的大部分，治疗以后还需要进行相当长时间的再生医学、神经重建、长期康复和心理干预共同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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