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煮酒论英雄！
它们踩着仍在冒烟的尸体向外涌出，数量并没有因为人类已经打了九个小时而明显减少，只是前后个体的颜色和含水状态稍有差异，刚完成灌注的个体表层发亮，动作略显僵硬，爬行几十米以后便迅速恢复正常。
藤堂把第二序列的能量释放次数重新压低，又命令四圣剑轮流射击，避免所有机体在同一时刻暴露高强度热源，林错刚将神虎机拉到一块矿化外壳后方，朝比奈的声音便从左侧频道里传了进来。
“摄政大人，我有一件事一直想问。”
“你确定要现在问？”
“就是现在。”朝比奈一刀斩断一只攀上工程车尾部的战车级，利用旋转刃把残骸甩到一旁，“您提前二十二天把几百万人、两千多门重炮和整个天竺的铁路运力堆到这里，还把BETA的体型、速度、弱点和行为模式提前发给我们，您到底怎么知道它们会来？”
频道里安静了片刻，这个问题显然不止朝比奈想问。
篠之之束也从技术型IS的后台频道里探了进来，语气里带着十分明显的好奇：“对哦，小摄政，你到底从哪里拿到的资料？别告诉姐姐是你自己算出来的。你再聪明，也不能在没看见怪物以前，连它们有几种腿都这么清楚。”
林错知道这是藤堂有意没有阻止的闲话，队伍越靠近裂口，驾驶员的声音越少，所有人都盯着不断增大的红色目标框，连急促的呼吸都开始互相传染，现在需要有人说点和死亡无关的东西。
他清了清喉咙，故意把语气压得神秘。
“既然诸位已经问到，我也就不再隐瞒了，这是我大汉两千年皇统秘传。”
藤堂沉默了起来，大概已经后悔没有切断闲聊频道。
朝比奈却很配合：“什么秘传？”
“你们知道谶纬吗？高祖托梦。”
频道里出现一阵短促的杂音，像是好几个人同时没忍住。
林错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那一夜，高祖皇帝手提赤霄剑，身后跟着一条已经被斩成两段的白蛇，站在我床前，对我说，乃公当年斩白蛇而有天下，汝今日当斩天虫而安万民，随后光武皇帝又从云里下来，先讲昆阳之战天降陨石、风雷大作，又说西域将有天星坠地，虫群出焉，非百万之兵、万门之炮不能平。”
千叶终于开口：“摄政，你这段话里到底有几句出自史书？”
“史书只负责记已经发生的事，谶语负责提前告诉我。”
“那光武帝还说了什么？”束问得格外愉快。
林错等的就是这一句。
“光武帝自然还说了那句天下皆知的旧话，昔日是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到了我这里，陛下替我改成了——”
藤堂忽然出声：“摄政。”
“为臣当作大司马，娶妻当得蒋丽华。”
藤堂来不及阻止了，战术频道安静了足足好一会，随后朝比奈直接笑出了声，卜部的咳嗽声也从另一侧传来，千叶没有笑，只冷冷问道：“所以你提前二十二天调动几百万军队，是因为梦见自己要娶天子？”
“顺序不要颠倒，先有天虫，再有婚约，大汉的天命一向讲究家国同构。”
织斑千冬的声音也插了进来：“你们国家真的会用梦来决定战争？”
“我再强调一遍，这是我大汉的传统，谶语负责提供合法性，炮兵负责纠正误差。”
林错说完自己也笑了起来，紧绷的呼吸终于稍微好了一些，他并不知道，自己此刻使用的根本不再是封闭战术频道。
突入队进入西南炮火走廊以后，矿化壳层、雷暴、爆炸和地下异常电磁活动不断干扰无线信号，正常的战地转播在四公里外便开始掉帧，到了两公里时，公开画面已经只剩断续的火光和杂音。
迪特哈尔特·利特无法接受人类第一次突入地外生产节点的历史，在最关键的位置突然变成一片黑屏。
他让人把一台TQ-21的两条机械臂拆掉武器，换上装甲线缆绞盘、摄像系统和中继设备，又把一整卷军用光缆挂在背后，自己直接钻进了临时加装的后座。
新闻组的技术军官一度怀疑他疯了。
“总监，再往前就是第二序列作战区域，我们的线缆随时会被炮火切断。”
“那便多铺设两条。”
这台被临时编号为现场一号的钢髅一路跟在工程队后方，用机械臂把线缆塞进弹坑边缘和装甲残骸下方，两名摄像人员趴在机体附属舱里，外面一边是天竺炮火，一边是从灰尘中不断涌出的战车级，钢髅右腿被破片打中过一次，迪特哈尔特只让驾驶员降速，没有后撤。
有线信号接通以后，林错、藤堂、束、朝比奈之间的全部通话，一字不漏地进入了全球直播。
负责延时审查的宣传官听见娶妻当得蒋丽华时，条件反射般问了一句：“这一段要切掉吗？”
迪特哈尔特盯着不断上升的收视数字。
“为什么？”
“涉及天子婚姻。”
“摄政本人正在BETA炮火中向全世界确认婚约，还有比这更大的政治新闻？”
“他可能不知道正在直播。”
“那是他的情报问题，不是新闻问题。”
于是，洛阳御前指挥室里，十八岁的蒋丽华就在全世界数以亿计的观众面前，亲耳听见了那句娶妻当得蒋丽华。
她最开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红色眼睛只是微微睁大了一点，等旁边御前秘书低下头，不敢看她，她才意识到，这不是只有自己和几名近臣听见的私人频道。
整张脸一下红了，她手里原本捏着一支用于批注军报的细笔，笔尖停在纸上，墨迹慢慢洇开。嘴角想压下去，又实在没有完全压住。
“他……是在前线胡说。”
御前秘书把头低得更深：“是。”
“朕知道光武帝那句话。”
“陛下博学。”
蒋丽华正准备再解释一句，直播里束已经唯恐天下不乱地继续问了下去。
“既然高祖和光武都替你安排好了，那天下皇室那么多人，小摄政最欣赏谁呀？”
“行军还剩一千二百米。”林错的声音却已经接了上去，“正好煮酒论英雄。”
藤堂显然想把整个频道关掉，可林错现在的呼吸确实没有方才那么急促，队形也仍然保持稳定，他最后只说了一句：“不许影响行军作战。”
林错便在BETA尸堆、炮火和全球直播之间，开始点评神圣布列塔尼亚皇室。
“奥德修斯仁厚有余，决断不足，守成或可，逢大变必问修奈泽尔，不算英雄。克洛维斯有艺而少将略，画画可以，带兵容易把自己变成别人的授权印章，不过能活到现在，运气也算一种才能。”
第十一区总督府里，克洛维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他刚刚才经历两次授权体系被绕过，根本没有办法反驳。
林错还在继续。
“修奈泽尔，世人都说他多智，我偏说他少智，他算得出牺牲多少人最划算，却算不出人为什么不肯成为那个数字；棋盘上的棋子如果都会说不，他那套聪明就要打折。”
修奈泽尔本人听到这段时，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将直播画面往前调了几秒，像是在认真观察这个十六岁的东方摄政，而不是在意评价。
“蛋卷头更简单，想得太大，算得太小。”
潘德拉贡地下，V.V.转头看了查尔斯一眼，查尔斯没有表情。
V.V.却问：“弟弟，他刚才是不是叫你蛋卷头？”
“你继续看BETA数据。”
林错讲到这里，本来已经应该停下，束却笑着问：“皇子点评完了，皇女呢？”
“柯内莉亚当然值得欣赏。能带兵打仗，也敢负责，打仗输了也不会先把责任扔给部下。肤白——咳，盔甲颜色好，貌美——这是客观外交评价，大长腿——适合高步幅机动，体能条件优良。”
第十八区总督行辕里彻底安静下来，吉尔福德站得笔直，目光固定在军报上，仿佛自己完全没有听见肤白貌美大长腿。
达尔顿低头咳了一声，柯内莉亚的手缓缓压在军刀柄上。
“他多大？”
“十六岁，殿下。”
“十六岁便敢在全球频道上点评帝国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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