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砥砺奋进

接下来的六十二天，大汉几乎没有一天真正安静过。

那些过去以为只要把金银转到海外便万事无忧的家族，很快发现，林错清理富人的手法已经熟练得近乎流水线。

先检查股权，再冻结票据，然后接管董事会。

紧接着私人宅院改成军属宿舍，收藏品和珠宝折成战时公债，最后再从账簿里找出哪个军官、哪个银行经理、哪个地方议员拿过钱。

林错越来越喜欢这种资产重组。

一座占地几百亩的园林，对战争没有意义；把里面的假山拆掉，水池改成消防蓄水区，戏楼隔成技术员宿舍，后院再塞进一座工厂，产能便有了。

他甚至在尚书台会议上总结出一句：“允许真正的工程师住得比普通工人好，不允许采购军官只靠签字便可以得到十座别院。”

专业工资制度实行以后，洛阳工业区的动力确实像突然被释放了出来。

能够把钢髅关节误差稳定控制在标准以内的高级技师，工资提高到普通装配工的四倍；能独立调整线性炮火控的工程师，除了固定薪酬，还有试验津贴、危险补助和专利分成；高负载KMF驾驶员的年薪更高，阵亡与伤残保障则直接覆盖父母、配偶和子女。

过去被赌场和外国财团挖走的人开始往回流，代价也很快出现。

高级工程师、试验驾驶员和青年军官开始在洛阳新工业区购买更好的住房，工厂外重新出现只对专业人员开放的餐厅和俱乐部，普通工人虽然工资、医疗和住房都有了保障，却第一次清楚看见，同一座工厂里的人可以合法拿到自己五倍、六倍的收入。

传统大汉的贫富差距过去藏在审批权、回扣和家族关系下面。

新大汉则把其中一部分直接写进了工资表。

系统对此给出的评价很诚实。

【专业工资制度正在形成。】

【生产效率与技术人员稳定度显著提高。】

【隐性特权收入下降。】

【公开收入差距重新扩大。】

【基层平等主义者不满上升。】

黎星刻对此没有完全赞同，却也没有要求重新恢复同级同薪，他只在电报里提醒了一句：

“别让专业评级变成另一种学阀的名单。”

林错把这句话转给了考选院，考选院的新班底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八岁。

不仅考选院如此，宫变后重新组成的尚书台、太尉府、战时工业委员会与中央参谋本部，几乎到处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老一代高官不是死了、被捕了，便已经被调离核心机关，真正从副职、技术岗位和地方调上来的年轻人，大多没有足够资历，也没有从容与各方周旋的习惯。

他们最大的共同点是快。

今天发现问题，明天便想改。

今天有人拒绝执行命令，后天便想把这个人直接停职抄家。

他们相信铁路必须统一、军费必须审计、KMF接口必须兼容，外国技术可以吸收，地方军区却绝不能继续握着私人军队。

他们不是人人都有黎星刻和林错那样的能力。

系统给出的平均数值大多只在十一到十四之间，最突出的几个人也不过十六七点。

可他们的忠诚高得不正常，新的派系事件很快弹了出来。

【派系形成：奉天少壮派。】

【成员主体：青年军官、技术官僚、御前秘书、军工工程师与新晋地方官。】

【平均能力：中等。】

【对天子忠诚：绝对。】

【对摄政评价：极高。】

并且，这种忠诚最初只是政治立场，后来很快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洛阳工业区第一条TQ-21联合总装线正式启用时，蒋丽华亲自前往视察。

她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开始明显疲倦，林错见她还在强撑，直接把人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继续看生产线。

恰好有记者拍下了那一幕。

画面里，十六岁的摄政穿着黑色军服，一只手抱着身形娇小的白发天子，另一只手指向正在下线的钢髅；蒋丽华的红色眼睛正望着整齐列队的工人与士兵，右手还很认真地做着并不熟练的检阅手势。

第二天，照片登上全国报纸。

标题只有六个字。

【天子就在这里。】

这张照片很快被印成车站海报、工厂挂画和军营宣传册。

士兵开始在制服内侧缝一小段白布，再别上一枚红色圆章；铁路工人把白发红瞳的小天子像贴在机车驾驶室里；军属妇女给孩子缝制布偶，白色头发用棉线，眼睛用两颗红玻璃珠。

甚至有人在洛阳郊外私自成立了赤瞳奉天会，把蒋丽华说过的每一句话抄成小册子，认为她是大汉国运重新转动的象征。

林错看到第一份报告的时候，没有立刻取缔掉这种非法组织。

系统已经把收益列了出来。

【民族精神：萝莉就在这里。】

【大汉稳定度显著提高，军队收到天子亲诏时，组织度与士气提高。】

【不同族群共同服役惩罚下降。】

【群众对天子个人安全与形象的依赖上升。】

林错只把最后一条看了两遍，随后让宣传部门把赤瞳奉天会改组为公开的军属互助与战争公债组织。

不准备禁止，也不能任其自行发展，正好可以拿来筹钱。

但蒋丽华本人并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走进工厂，下面都会有人激动得掉眼泪。

她只是觉得，那些工人见到自己以后似乎会更加努力。

林错便开始教她怎样写慰勉手令，黎星刻在南洋前线的每一天，几乎都会收到一张天子亲笔短笺。

字迹有时很整齐，有时明显写得匆忙。

第一封只有一句：“纵使困顿难行，亦当砥砺奋进。”

黎星刻看完以后，问周香凛：“这是谁教的？”

周香凛没有抬头。

“摄政拟了几句，陛下自己选的。”

第二天又来一张。

“黎卿今日也要努力，记得按时睡觉。”

第三天：

“朕听说南方下雨，黎卿不要淋病了。”

第四天：

“凉国公说你被夸奖以后做事会做得更快，这是真的吗？”

黎星刻看完最后一张，沉默了很久。

周香凛忍着笑问：“大将军准备如何回奏？”

“告诉陛下，臣会尽力。”

“林摄政大概会将尽力解释成可以再增加三项不同的任务。”

“所以最后一句不要给他看。”

实际上，蒋丽华真的以为黎星刻喜欢被鼓励，她每天早膳以后都会问林错：

“今天要写什么？”

“陛下可以写黎将军英明神武，南洋诸军望风归附。”

“可朕昨日已经写过神武了。”

“那今日便写黎将军忠勇。”

“朕也写过了。”

“那陛下就写黎将军乃万军之胆，十万大军七进七出。”

“这个听起来黎卿的身体里有很多胆。”

“那陛下就写砥砺奋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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