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国家需要信心
武见妙这才拿着流程表离开演播厅。
门刚关上，林错便转过身，对宫廷电视局总办说道：“把包治百病删掉。”
总办连忙点头。
“改成大汉奇迹性治疗记录。”
“摄政大人，这和原来……”
“意思完全不一样，包治百病属于绝对化医疗宣传，奇迹性治疗记录属于对既成事实的客观陈述。”
“那标题呢？”
林错看了一眼已经摆上演播桌的黑色鸟喙面具。
“《祖传三代名医？医学界瘟神十九小时救回大汉麒麟儿》。”
总办沉默了一会。
“武见医官家中真的三代行医？”
“不知道，所以后面有问号，还有，黎星刻恢复前后的影像都放进去，档案里咳血、神虎高负荷测试、北军军演、洛阳战斗，一项都别漏。”
“黎将军授权了吗？”
“他可是我和天子的宝贵战略资产。”
“这算授权吗？摄政大人？”
“这算大汉天子的公共利益问题。”
总办听到这里，决定不再追问。
《面具之下》第一期在三天后同时通过大汉公共电视网、联邦广播总会和东海民用线路播出。
节目开始时，武见妙坐在桌后，黑色医师长衣也没有按林错要求收得过分贴身，只在领口和袖口保留了节目组设计的银色细线，鸟喙面具被摆在她右手边，成了节目徽记。
第一行标题在画面上缓缓浮现。
【祖传三代名医？】
武见妙看见提词器上的字，眉梢明显动了一下，那段反应没有被剪掉。
紧接着，第二行字幕变得更大。
【医学界瘟神十九小时救回大汉麒麟儿】
武见妙对着镜头沉默了一会儿，那种沉默被宫廷电视局理解成极具压迫感的节目效果。
“我家没有三代行医，也不认为任何医生有资格称自己包治百病。病人不是拿来证明医术的道具，治疗成功一次，不代表下一次也会成功。”
画面下方立刻滚过一行小字。
【本节目不构成具体疗效承诺，疑难病例是否接收由医学团队独立判断。】
这行是武见妙亲自要求加的，林错让它停留了两秒，然后切入了下一段。
节目没有一开始便讲黎星刻，而是先从那副黑色鸟喙面具讲起。
武见妙伸手敲了敲桌面。
“面具不一定用来骗人，人在不同地方，本来就会表现出不同的部分。医生面对病人、军官面对士兵、孩子面对父母、天子面对臣民，不可能永远用同一种方式说话。分析心理学把这种为了进入社会关系而形成的外在角色，称为人格面具。”
画面随后出现了一组极简单的示意图。
同一个人站在家庭、学校、军营与宫廷里，分别穿着不同衣服，表情和姿态也各不相同。
“人格面具不是虚伪，没有面具，人就很难和复杂社会相处，真正危险的是，面具戴得太久，最后连本人都忘记，面具下面还有什么。”
镜头转向黑色面具背后的灰色剪影。
“被一个人拒绝、压抑、不愿承认的部分，常被称为暗影。愤怒、嫉妒、恐惧、依赖、软弱，并不会因为人不肯承认便自动消失，它们只会换一种方式出现。”
“有时出现在梦里。”
“有时出现在行为里。”
“有时也会出现在身体上。”
武见妙的语气没有故作神秘。
“有些病是明确的器官损伤。有些症状则来自神经、认知、创伤与身体之间长期形成的异常回路，病人明明想站起来，身体却仍然执行很多年前形成的保护命令；眼睛和视觉通路没有足以解释失明的损伤，大脑却拒绝处理图像。”
“这并不代表病人装病，也不代表所有类似症状都能靠一句想开一点治好。”
播到这里时，第十一区阿什弗德学园的学生会室忽然安静了下来。
这档节目本来只是迪特哈鲁特觉得有趣，通过第十一区民用电视网络追加转播，米蕾原本还在嘲笑节目标题。
“祖传三代名医后面加问号，大汉宫廷的电视局学坏得真快。”
鲁鲁修没有回应这句话，而娜娜莉坐在轮椅上，脸朝向电视机的方向，安静听着武见妙的声音。
当那句视觉通路没有足以解释失明的损伤，大脑却拒绝处理图像播出来的时候，鲁鲁修放在桌边的手忽然收紧了。
利瓦尔没有注意，夏莉却看见了。
“鲁鲁？”
“你安静一会。”
他修望着屏幕里那副黑色鸟喙面具，忽然生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学生会副会长，兰佩路基家的兄长，已经死亡的布列塔尼亚皇子，复仇者。
这些身份尚未真正被他说出口，却像有人隔着屏幕将它们一件件摆到桌上。
他本能地怀疑，这档节目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可紧接着，画面切入了黎星刻的病例。
一段明显年代久远的影像里，黎星刻在神虎试验舱外咳出鲜血；另一段军演记录中，他刚完成高负荷操作便被军医扶走；再下一段，是治疗后驾驶神虎从平乐观上空垂直升起，四分钟内击破兰斯洛特的公开战斗影像。
旁白沉稳得近乎庄严。
“长期以来，大汉军方公认的麒麟儿黎星刻，始终在严重旧伤、慢性失血与神经负荷异常状态下服役。”
画面上出现一行大字。
【过去二十四年，他或许只发挥了一成实力。】
正在南洋方面军装甲列车上看重播的黎星刻，缓缓抬起了头，周香凛坐在另一侧，手中的笔也停了下来。
旁白还没结束。
“皇家医学院与宫廷医师联合治疗后，黎大将军健康恢复正常，预期服役年限大幅延长，战略人员组织样本保存、遗传疾病筛查与长期健康管理已经完成。”
画面随后极其正经地出现了一幅生物样本库示意图。
字幕写着：【大汉宝贵政治资产具备长期保存与稳定延续条件。】
周香凛看着稳定延续四个字的时候，似乎想到了凉国公答应她的事情，脸颊一点点红了起来，黎星刻的脸色却比列车窗外的夜色还深沉。
但旁白在最后又补上了一刀。
“医学专家确认，相关生理指标、遗传健康与未来家庭生活均处于正常区间。”
黎星刻伸手拿起电报机，洛阳政事堂很快收到一封最高优先级军电。
只有一句。
【谁允许你们公开我的生殖评估？】
林错的回电同样很快。
【我只是确认你的功能全部正常，切忌，国家现在需要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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