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大宦官的怀疑
黎星刻看着图上被逐一点亮的节点：“若项胜拒绝交出外卫指挥权？”
“当然是你来处理。”
“童伦若提前察觉，命人切断军中的通信呢？”
“你处理。”
“北军五校有人以保护天子为名擅自调兵？”
“也是你处理。”
黎星刻终于抬起头：“那你负责什么？”
“我负责让陛下把他们叫进去，再让所有人相信，这一切都是合法的。”
林错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承担的才是最艰苦的部分，他将宫禁图合起，又从旁边抽出一份大汉历代宫变纪要，翻到其中已经被后世史官讲烂的一页。
“这种事情，我大汉两千年前便做过，吕后死后，诸吕控制南北军，陈平、周勃借天子名义入北军，先夺军印，再封宫门，最后将吕氏在军中与宫中的根一起拔掉，我们现在只需要把两千年前的操典换成电报、铁路和KMF。”
林错说到这里，心里忍不住对这个世界的历史生出一种相当真诚的敬意。
我太佩服我大汉了。
连清君侧都有祖制可以援引，连杀摄政集团都能从史书里找到成熟案例，至于这个大汉的天子为什么姓蒋，高祖又为什么从刘邦变成了蒋邦——赤壁都能让曹操打赢，高祖改个姓算得了什么，反正乃公不在意，传下去就行。
黎星刻却显然没有心情陪他怀古：“周勃入北军之前，已经有陈平、灌婴与宗室相互呼应。你如今有多少人？”
“所以才有你。”
“又是我？”
“你是军方领袖，我是皇夫兼北军中候，你我一文一武，权摄天下，等陛下成年以后再还政于天子，安排得很清楚。”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黎星刻慢慢道：“你先把权摄天下四个字收回去。”
“为什么？不把权力拿回来，拿什么还？”
“我不会与你共摄天下。”
“那也可以，你摄兵，我摄政，名称上分开，实际效果一样。”
周香凛原本正在旁边记录警备调动表，笔尖停在纸上，许久没有落下。
她已经逐渐明白，林错这人前一晚还能坐在赵皓席下叫得亲热，下一刻便已经在研究如何照诛诸吕旧事把人一锅端掉。
偏偏他还真能从史书里给自己找到制度依据。
黎星刻冷声道：“政变不是你在游戏里分派职务，外军换防、北军中立、西园封锁、铁路调度、朱禁城警备和各军区反应，不可能全压在一人身上。”
“你说得对。”林错点头很快，“所以周副官负责参谋、通信和时序，洪古负责基层部队与军械库，辽东那边由曹渊明牵制，河西军只进洛阳外环，你只需要负责剩下所有事情。”
黎星刻看着他：“这和方才有什么区别？”
“现在分工更明确了。”
周香凛手里的笔终于落下，在纸上划出一道很深的墨痕。
林错像是完全没有看见，又认真补充：“不过黎将军也不必总觉得吃亏，等这一仗打完，赵皓他们没了，军权归一，陛下安全，你也可以稍微考虑一点私事。”
黎星刻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什么私事？”
“周将军也跟了你这么多年。到时候择个吉日，你们成婚，正好也算新朝第一件喜事。”
周香凛手中的铅笔咔地断成两截。
黎星刻的脸色比方才讨论八大宦官的死法时还难看：“凉国公。”
“我只是替你们节省流程。”
“闭嘴。”
“你们可以先订婚，成婚等政局稳定——”
“闭嘴。”
周香凛耳根已经红了，神情却比平时更冷静，她一字一句道：“这项内容不在行动方案里。”
“我可以放进附录。”
“凉国公若再说一句，我会把你列入需要提前隔离的高风险人员。”
林错终于识趣地住了口，只是把那份宫禁图又往黎星刻面前推了推，脸上仍带着一种替别人安排完终身大事后的满意。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整个洛阳都围绕东海和平公议动了起来。
八大宦官最初对黎星刻恢复健康的消息并不相信，童伦先让太医院派了两批医官，理由一次是复核战略人员健康档案，另一次是确认黎星刻是否适合继续驾驶神虎，武见妙只放第一批人看了经过删节的影像，第二批连门都没进。
项胜又以西园联合演武为名，请黎星刻亲自驾驶神虎完成一次高负载测试。
黎星刻还没答复，蒋丽华便先下了一道诏令，称太史令测算，本月不得驾驶机甲，项胜只得作罢。
第三次，童伦的人干脆盯着黎星刻上下楼、骑马和连续处理军务时的时候，想从这些细节里判断他究竟恢复了几成，黎星刻明知有人在看，仍旧按武见妙规定的时间休息，到点便放下文件，连多批一页公文都不肯。
林错对此十分欣慰。
“你看，医嘱还是要靠政治压力才能落实。”
黎星刻头也没抬：“我只是不准备让童伦从我身上看出更多东西。”
“效果一样。”
大宦官的疑虑并没有因此消失，直到另一条消息从洛阳高负载KMF联合试验所传出来。
凉国公林错通过了神虎低功率适配。
最初的原话其实相当克制，黎星刻在一次内部军务会议上，只说林错能够承受四成输出下的基础操纵负荷，空间判断和武器协调也达到试验标准，若继续训练，具备驾驶高性能KMF的可能。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可林错是在模拟舱里坚持到了最后。
问题是，这句话传到西园，便变成了凉国公可以驾驶神虎；传到北军，变成凉国公与黎星刻均能驾驭神虎；传进朱禁城时，已经有人说林错只需再训练几个月，便能完全发挥神虎机能。
黎星刻知道后，觉得应该是让周香凛前去澄清。
蒋丽华却拿着报告看了半天，小声问道：“黎卿当时说的是真话吗？”
“是。”
“那别人如何理解，也不是黎卿说谎，对吗？”
黎星刻沉默了一会儿。
“……是。”
“那便不要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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