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变动的命运
黎星刻无法反驳天子，只能默认。
当然，蒋丽华不是印章，黎星刻也不是没有思想的武器，只是这两个人之间那份近乎不讲道理的信任，在某些时候比正式军令更有效。
林错也没有浪费这条传闻，他在内廷军务会议上公开称赞黎星刻是大汉百年难见的将才，自己只是勉强能让神虎动起来；黎星刻则在被迫回应时承认，林错对KMF量产、标准化和装甲协同的理解远胜多数将门子弟。
外人听来，这是两名原本彼此厌恶的年轻军方人物在天子和内廷调停下逐渐和解。
赵皓听到以后，反而彻底放下了一部分戒心。
黎星刻恢复健康又如何？
内廷手里同样有林错。
林错有兵权，有军工厂，还可能驾驶神虎，更重要的是，认他作父，愿意为布列塔尼亚联姻让出天子婚约，所有政治前途都系在大宦官的扶持上。
只要让林错和黎星刻彼此牵制，皇统派便不可能真正掌握军队。
赵皓甚至觉得，这是局势对他的额外补偿。
林错递交东海和平公议的完整方案时，八大宦官几乎没有经历像样的争论便原则同意。
高亥看中的是外交成果，若能让第十一区势力第一次以陈情者身份坐到布列塔尼亚皇子面前，大汉便重新取得东海事务的发言权。
蔡力士看中的是贸易、设备进口和樱石航运，停火哪怕只维持一个月，也足以让几笔被海上冲突拖延的合同重新启动。
项胜和夏望则认为，一场由天子主持、布列塔尼亚皇子出席、各国代表齐聚的大会，正好可以检验北军、西园与洛阳警备体系。
童伦仍有疑虑，可赵皓亲自支持，他也找不到公开反对的理由。
在他们看来，这场会议甚至能进一步巩固林错与内廷的关系，布列塔尼亚皇室代表一到，天子未来婚约便有继续谈判的空间，林错也可以借机接近柯内莉亚一系。
至于八大宦官是否会同时进入内殿，他们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已经成为另一群人计算中的核心条件。
邀请书送到第十一区总督府时，克洛维斯足足看了三遍。
大汉在礼仪上承认他是第十一区合法总督，以布列塔尼亚皇子规格接待；公开议程只讨论人道救援、俘虏交换、地方自治、樱石航运与海上停火，更让他满意的是，会议将由蒋丽华亲自主持，平乐观还会为布列塔尼亚准备一场胜利与和平主题的皇室艺术展出。
并且，双方达成一致协议，在会议开始前一个月，宣布十一区境内临时停火，大规模清剿暂停，地下组织不得袭击军政设施，辽东军区停止公开输送武器，布列塔尼亚则允许人道物资通过指定港口。
对克洛维斯来说，这是他准备以征服者和秩序恢复者的身份进入洛阳，让那些失去国家的第十一区势力站在大汉天子面前承认布列塔尼亚的胜利。
他甚至认为，这会成为自己皇室履历中极其漂亮的一页。
而第十一区的各抵抗组织同意得比总督府预想中更快。
京都六家需要大汉的外交支持，过去他们拥有庞大的财富、樱石生产和运输渠道和旧时代的政商网络，却始终只能以地下资助者身份来行动，如今只要派出代表，便能第一次在国际场合公开谈论第十一区的自治。
片濑少将和十一区解放战线希望交换俘虏、争取药品，也希望借洛阳确认自己仍是十一区抵抗的正统。
藤堂镜志朗并不相信克洛维斯的诚意，却承认一月的停火期限暂时完成可以让部队休整。
扇要的小组最弱小，完全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本钱。
但是辽东重新开放通信和医疗援助渠道以后，他们发现大汉的援助并不只投向京都六家和解放战线这种有名望的大组织。
卡莲对此仍不满意。
“停火一个月，布列塔尼亚一样可以重新部署军队。”
“我们也可以重新扩大组织，况且这次大汉还会给我们提供免费的药品和电台，不需要我们拿命去赌。”
卡莲看着桌上的洛阳邀请书，最后没有再反对。
正是这份停火协议，改变了原本应该发生在新宿的一切。
扇要的小组原先已经得到一条情报，布列塔尼亚军方将秘密运输一件被标记为毒气的特殊物品，按照计划，他们会在运输途中截下车辆，再想办法弄清货柜里装着什么。
停火令下来以后，京都方面明确要求所有组织暂停未经调查的袭击，扇要也不愿让自己的小组成为破坏洛阳会议的责任方，最终取消行动。
装着C.C.的运输车没有被劫持，它沿着封闭军用通道顺利进入总督府地下设施，车内的不老少女仍被固定在密封舱里，隔着厚重的金属听见外面换岗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又重新闭上。
鲁路修那一天照常出行，没有遇见替他挡下子弹的绿发少女，也没有一句改变世界的契约。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只知道，克洛维斯突然宣布停火一个月，大汉又把第十一区解放战线、京都六家和各类地下组织一股脑邀请去了洛阳，那些原本可能在城市里掀起动乱的人，竟开始认真讨论洛阳会议的代表名额、发言顺序和随团名单。
而鲁路修原本计划利用城市反抗组织的抵抗来观察总督府的调兵习惯，随着停火协议的达成而冻结。
因此他只能继续坐在阿什福德学园里，看着国际新闻里那个叫林错的十六岁凉国公不断出现。
新闻将林错描述成大汉新近崛起的年轻军方人物、天子婚约对象和东海和平公议的主要筹备者，另一家小报则更感兴趣他为追求柯内莉亚而变卖祖产、收购KMF工厂的传闻。
鲁路修看到这里时，冷笑了一声。
“又是一个靠宫廷关系上位的人。”
米蕾从沙发后面探出头：“你今天已经盯着这个人的照片看了五分钟，副会长，你该不会对异国的皇夫产生了什么不应该的兴趣吧？”
“我只是在判断他准备从这场会议里得到什么。”
“那就带着夏莉去判断。”米蕾把两张水族馆的票拍到他面前，“今天学生会没有紧急事务，娜娜莉也同意你去约会，这次你没有借口了。”
夏莉原本还努力装作这件事和自己无关，听到娜娜莉也知道，脸一下红了。
“会长！”
“我只是合理安排副会长的社会活动。”
鲁路修看着桌上的门票，本能的想要拒绝，可利瓦尔已经把他的外套递过来，娜娜莉又恰好由咲世子推到门边，笑着说：“哥哥最近一直心情不好，出去走走也好，夏莉小姐，拜托你了。”
鲁路修最难拒绝的人亲自开了口。
半小时后，他便来到了水族馆玻璃隧道下面。
夏莉一路说得很多，从学生会说到游泳部，又从米蕾最近的新活动说到总督府宣布的停火，鲁路修偶尔回应一句，大部分时间仍在看墙上的新闻。
画面里，克洛维斯正在宣布赴洛阳的行程，大汉方面由凉国公林错和黎星刻共同出席筹备仪式，两人站得很近，至少镜头里完全看不出一个月前还是彼此厌恶的样子。
夏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很在意那场会议吗？”
“它将会决定第十一区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局势。”
“可是停火不是好事吗？”
“停火也可以用来重新部署军队、分化抵抗组织，或者把所有反对者集中到一张名单上。”
“鲁鲁总是把事情想得很可怕。”
“因为通常就是这么可怕。”
夏莉没有继续争论，她的通讯器在这时响了起来，看见来电人以后，神情立刻亮了。
“爸爸？”
约瑟夫·菲内特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他所在的地质勘探队原本要继续进入成田山区，对樱石伴生矿与地层稳定情况进行测绘，总督府为避免在和平公议前引发新的争议，临时冻结了几项带有军事背景的山区工程，他因此可以提前结束这一阶段的工作。
“下周就回来？”夏莉声音里的高兴几乎藏不住，“真的？妈妈昨天还说你这次至少要再待两个月。”
鲁路修坐在旁边，没有刻意去听，仍然能够听见那名地质工程师在另一端笑着承诺，会给女儿带回她上次要的矿石标本。
夏莉挂断通讯以后，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爸爸下周回来，他本来要继续待在成田，因为停火，项目暂停了。”
鲁路修看了一眼新闻屏上正在与大汉官员握手的克洛维斯，原本准备说出口的讽刺，最终没有说出来。
夏莉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问：“爸爸回来以后，我们家可能会办晚餐。你要不要来？”
“为什么邀请我？”
“因为……”她脸又红了一点，“因为你今天已经和我约会了。”
“这不是会长单方面安排的学生会外勤吗？”
“鲁鲁！”
鲁路修稍微偏过头，躲开她恼怒拍来的手，唇角却不自觉地扬了一点。
“我会看时间的。”
夏莉显然直接将这句话理解成了答应，立刻开始计划晚餐该准备什么。
新闻屏上，林错的名字仍在字幕中滚动。
鲁路修第一次对这个远在洛阳、尚未见过面的十六岁凉国公产生了一种相当具体的不满。
对方不仅把第十一区各派拉去开会，打乱了他观察总督府的计划，还让米蕾有空把自己塞进一场无法轻易脱身的约会。
更麻烦的是，夏莉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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