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信任
袁绍、陈琳和曹操的问题，在于何进一件也没有真正做到底，他既没有在宫中迅速拿下宦官，也没有提前控制京城兵权，更没有能力约束自己召来的外军。
林错不准备犯同样的错，他要三管齐下，这个世界的历史也给了足够的操作空间。
曹操没有在赤壁折戟沉沙，皇历二百零八年，他击溃孙刘联军，顺长江而下，一统南北，八年以后，又以汉末数十年宫廷、外戚、宦官与军阀相互倾轧为鉴，将原本依靠个人威望维持的丞相权力写进制度：天子保留宗法、礼仪与国家法统上的最高地位，实际行政则由丞相及其政府执行。
曹丕继承这套制度以后，正式建立大汉帝国，迁都洛阳，又在宫城基础上扩建朱禁城。
此后近两千年，国号、疆界与联邦结构几经变化，丞相、内阁、议政院与军务机关也换过不知多少次名字，唯有天子的名位保留了下来。到了今天，丞相职位早已空悬，大宦官委员会却钻进了行政权留下的空缺里，以替幼主辅政之名，接管了玉玺、财政、军令和人事。
曹操原本想用制度隔开皇权与行政，防止宫廷再拖着国家一起发疯。
两千年后，这套制度让十三岁的蒋丽华安安稳稳坐在最高的位置上，同时什么也做不了。
林错想到这里，决定宫里照曹操的办法来。
西园军封锁宫门，控制玉玺、军械库和内廷档案，干掉赵皓等大宦官核心人物。
宫外照袁绍的办法来，召外兵入京，摆出足以压垮各方侥幸心理的武力。
至于陈琳说的总皇威，握兵要，便由天子补上。
蒋丽华没有实际军权，却有一项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复制的资产：这个国家近百代天子积累下来的法统信用。
林错越想越觉得可行。
只要大宦官一倒，蒋丽华仍未成年，按照联邦沿用了近两千年的宪制习惯，总得有人主持辅政。
先帝指定的婚约对象、凉国公、西园典军校尉、平乱功臣、河西军方代表，无论怎么看，也该轮到他坐上摄政的位置。
系统像是专门等着打他的脸，立刻弹出一行提示。
【婚约关系不自动赋予摄政权。】
【未成年统治者的摄政权将由皇室亲属、中央行政首脑、军方领袖与主要宫廷派系共同竞争。】
林错面无表情地把提示关了，你不给，我就自己拿。
反正大宦官是敌人，皇室近亲没有成气候的，中央行政首脑的位置正空着，至于军方领袖黎星刻——这个人忠于天子，理论上只要蒋丽华信任自己，他便不会站到对面。
说得难听些，是控制天子的政治表达；说得好听些，是取得天子的信任与授权。
政治这种东西，措辞往往比内容重要。
“凉国公还有何事？”
林错把刚才那套计划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删掉了摄政、控制天子这些不适合说出来的部分。
“若天子下诏，命河西一部入洛参与西园换防，再召各军区主官进京述职，你有几成把握，在不惊动地方大军的前提下接管洛阳军令？”
黎星刻没有回答把握，反而问：“河西哪一部？”
“我现在还没定下来。”
“那你的大军以什么名义入京？”
“西园整训、禁军换装、边军轮训都可以。”
“到时候铁路调度由谁来负责？”
“这个现在还需要争取一下。”
“该部的军饷呢？”
“程忠公公今日答应拨给我一部分。”
黎星刻的神情越来越冷：“那凉国公所谓的外兵入京，到现在为止，既没有兵力规模，没有调动名义，没有铁路时刻，也没有军饷来源。”
“所以我才需要你。”
“我？”
“你最懂军务。”
黎星刻沉默了片刻，又问：“各军区主官进京以后，地方部队由谁节制？若有人拒绝诏命，又由谁处置？河西部队离开西线以后，安西防务由谁接手？西园军内部有多少大宦官耳目，你是否知道？宫门、军械库与洛阳铁路站，准备先控制哪一个？”
林错认真听着，越听越满意。
不愧是军事数值高得刺眼的人，自己才说了一句话，对方已经把后续工作安排全考虑好了。
“这些都很重要，你负责今晚整理出来。”
周香凛原本还在看林错究竟想做什么，听到这里，眼皮终于跳了起来。
洪古则干脆皱起了眉：“凉国公，你方才说，让星刻检查西园军籍、联络河西，现在又要他准备外兵入京、接管洛阳，还要考虑各军区主官不奉诏怎么办？”
“对。”
“那你做什么？”
“我负责让这些事变成陛下的正式命令。”
林错说得理直气壮，这当然不是全部。
他还要负责对大宦官的欺骗、对天子的说服、国策选择和BETA危机，总不能真让人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干，只不过这些事情暂时不方便解释。
黎星刻盯着他：“凉国公是准备让我领河西军入京，接掌西园，除掉大宦官，同时还要压住各地军阀？”
林错想了想：“若有忠于陛下、愿意交出兵权的将领，当然不必除掉。”
“若不愿呢？”
“你看着办。”
“我看着办？”
“我自然是相信黎将军的判断。”
周香凛终于忍不住侧过脸，这样的话从林错嘴里说出来，更像是把一整套尚未成形的麻烦塞进别人怀里，再郑重赞美对方的才干。
黎星刻显然也听出了其中的意思：“你的计划，为何每一步都要由我来完成？”
林错险些脱口而出，因为你的军事属性最高。
他及时换了一种更适合这个世界的说法：“因为你是陛下目前最可信的将领。”
这句话倒是真的。
“你忠于陛下，不会借外军控制朱禁城；你痛恨大宦官，也不会在最后关头与他们妥协，把任务交给一个处处提防我的人，至少比交给一个只会向我表忠心的人更好。”
黎星刻的神情没有软化下来，却也没有立刻反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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