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谋划
林错把人物界面收了起来，神态立刻从方才交付兵符时的郑重，变成了一个终于找到人办事的上司。
“既然黎将军收下了，西园教导营就先劳烦你，午后军籍送来，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人能用，操典也不必照本宣科，哪里不合适就改，今晚先给我一个大概，细处以后再议。”
黎星刻原本正在考虑该如何向河西解释这枚符牌，听到后半句，慢慢抬起了头。
“今晚？”
“难道来不及吗？”
“我尚未见过军籍，也不知道教导营的实情。”
“那就直接去看看。”林错十分宽厚地摆了摆手，“你不必拘泥于形式，认为应该先做什么，就做什么。”
周香凛看了他一眼，这话说得实在熟练，没有提供任何情况，没有解决任何困难，甚至没有提出一个可以执行的标准，却已经把我充分信任你的判断摆在了前面。
黎星刻没有接这个话茬，只道：“陛下方才准我协助整顿操典，不是令我接掌西园，凉国公署理的职务，应当由凉国公自己负责。”
“当然由我负责，内廷那边我去说，出了事也是我具名上奏，但这可是天子的禁军。”
他说到这里，还转向蒋丽华，认真补了一句：“臣既受命，总不能看着陛下的军队继续荒废。”
蒋丽华迟疑地点了点头，黎星刻闭了闭眼，终于没有再争辩。
林错心里顿时舒坦了，这就是大汉的好处。
换到布列塔尼亚，事情绝没有这么方便，那边不是没有凭出身混日子的贵族，可查尔斯把皇族竞争弄得过于激烈，一个皇子没有能力，并不会因为姓氏足够长就自动得到真正有本事的人的尊敬，位置可以留着，俸禄也可以照发，至于底下人究竟拿你当统帅，还是当一个需要妥善保存的皇室摆设，那是另一回事。
查尔斯的孩子又多，真不行，换一个就是了。
像黎星刻这种人，若生在布列塔尼亚，自己一个刚拿到任命的十六岁少年，想凭几句漂亮话便让他连夜干活，恐怕连办公室的门都摸不到，对方纵然不公然顶撞，也有的是办法让他明白，皇族身份和指挥资格不能混为一谈。
大汉就不一样。
这边早已习惯了出身显赫的年轻人坐在上头，真正有本事的人在下面替他把事情办成。
上头那位不懂，不算稀奇；不懂还愿意问，已经值得夸一句虚心纳谏；问完以后不胡乱干涉，更可以算是颇有识人之明。
至于有能力的人，自然要多承担一些。
差事办坏了，要反省；差事办好了，说明此人可靠，接着再来一件，别人不会的交给他，别人不愿意的也交给他，等他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还可以郑重告诉他，朝廷对他的才干寄予厚望。
林错从前最讨厌这种道理，现在轮到他安排别人，忽然觉得其中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尤其黎星刻还不是那种能够眼看禁军废弛而无动于衷的人，只要军籍到了手里，发现名册上的兵与营里的兵对不上，发现训练里的问题，他就不可能把册子一合，说这是凉国公的差事，与自己无关。
很好。
有事能者多劳，没事多半是还没有把事情交代清楚。
林错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给黎星刻再兼一个军械试验所的顾问，反正军事数值那么高，闲着也不会自己长出利息。
“周副官，河西的联络还请你帮忙，正式文书由我出具。”
周香凛没动，先看向黎星刻。
“你先去核对来往公文。”黎星刻有点无奈的开口，“在弄清河西实情以前，谁也不能以此符调动部队。”
洪古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渐渐觉得不对，方才还在相互讥讽，怎么一转眼，黎星刻和周香凛已经开始替这小子安排公务了？
更不对的是，对方似乎还没付出什么新的东西。
黎星刻将符牌收好，向天子行礼，准备先去取西园现行的教范，林错见他真要走，抬起手：“等等，还有一件事。”
这一停，他自己的思路反而先接了上来。
禁军有了可以办事的人，外面的军队又有林氏旧部联系，皇帝就在面前，眼下还缺的是把这几项条件接在一起。
政治界面里，两百一十日的准备时间仍旧明晃晃地挂着。
BETA只给一百八十日。
规规矩矩地等，不行；现在便冲出去砍赵皓，同样不行，前者来不及，后者砍完了也未必有人听他的，搞不好上午清君侧，下午各军区就开始奉天靖难。
想到这里，林错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自己刚得到的官职。
典军校尉。
这名号实在熟悉得过分。
前世那个汉末，洛阳城里的人为如何除掉宦官争论了许久，最后竟能把一场宫廷权力争夺办成天下大乱的开端。
袁绍积极，何进犹豫，外面的董卓则一路往京城来，一个个都觉得自己在借势，最后借进来的人，干脆把借他的人全收拾了。
袁绍的办法并不复杂：召外兵进京，武力施压。
至于陈琳的意见也不错。
大将军总皇威，握兵要，已经握着皇威和京城军权，除掉几个宦官，本来可以鼓洪炉燎毛发，何必绕那么远的路？所谓召集外兵，说到底不过是掩目捕雀，一不小心就成了倒持泰阿，授人以柄。
曹操的意见则更直接，但付一狱吏足矣，何至纷纷召外将乎！
林错在心里把这几句话重新过了一遍，忽然觉得，成年人为什么一定要三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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