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嚎啕大哭
大宦官们同时行礼，仿佛这个任命当真出自十三岁的天子本人。
林错低头谢恩，心里却已经迅速翻出了有关西园军的全部资料。
西园八校尉最早可以追溯到中平五年，也就是公元一八八年，汉灵帝为了绕开外朝将领，在洛阳西园另建直属禁军，设上军、中军、下军、典军、助军左右与左右校尉，共八部，直接听命于皇帝，即使是当时的大将军，也不得随意越过西园军的指挥体系。
在原本的历史里，这支军队很快卷入汉末政争，袁绍做过中军校尉，曹操做过典军校尉，后来天下大乱，制度本身也随王朝一起消失。
可在这个大汉绵延千年的世界里，西园军没有彻底退出历史，它几经裁撤，又几经恢复，最终变成洛阳皇室直属的首都快速反应军，进入KMF时代以后，古老的八校尉名号被重新塞进了现代军制：上中下三军负责宫城、洛阳核心区和外环防务，助军左右掌管重火力与后勤，左右校尉负责铁道机动和空中警备，典军校尉则主管教范、军械标准、KMF训练以及新式装备试验。
名义很大，实际权力并没有那么夸张。
林错得到的只是署理，人事与军饷仍需内廷签押，他能够直接接触的，也只有一个装备钢髅的KMF教导营、两支宫城步兵团和一座军械试验所，任何部队离开洛阳，都必须取得大宦官的同意。
大宦官显然把这个职位当成一根拴住他的金链子。
让一个河西继承人待在洛阳，日日接受童伦的耳目监视，几年以后，即使林错回到西北，别人也只会把他当成大宦官扶起来的军阀。
赵皓是在投桃报李，也是在给他套上项圈。
林错对此非常满意，项圈毕竟也是金属，摘下来以后，通常可以拿去砸人。
系统界面在他面前连续刷新。
【获得官职：署理典军校尉。】
【获得权限：西园军军籍调阅。】
【获得权限：洛阳西园军械库临时检阅。】
【获得权限：KMF教导营日常训练。】
【直属军事单位：由无变更为西园第一教导营（受限）。】
【国策肃清内廷，重建中央权威前置条件之一已满足。】
紧接着，一个鲜红色的决议出现在政治界面最上方。
【大清洗。】
【目标：大宦官委员会及其附属政治网络。】
【当前阶段：建立名单，渗透宫禁、军队、财政与通信节点。】
【基础准备时间：二百七十日。】
【因目标初步信任玩家，准备时间减少三十日。】
【因玩家取得西园军职务，准备时间减少三十日。】
【预计完成时间：二百一十日。】
距离BETA入侵还有一百八十日，还是差三十天，林错脸上保持着恭顺的笑容，毫不犹豫地按下确认。
【大清洗已启动。】
【铁人模式下，此行动无法取消。】
此时，大宦官们对今天的结果相当满意。
赵皓临走前甚至抬手拍了拍林错的肩，像是在安抚一个终于学会投靠正确主人的晚辈，程忠答应先从内库垫付一部分河西军饷，童伦则说，典军校尉的印信与军籍将在午后送到凉国公府。
林错一路把他们送到殿门外，腰弯得恰到好处，脸上的笑意也一直没有断。
直到最后一名随从跨过门槛，他才直起身。
黎星刻冷冷看着他：“凉国公今日的表现，让黎某大开眼界。”
“哪里，我还是第一次做，有些生疏。”
“这是第一次？”
洪古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凉国公的脸皮若拿去给钢髅做正面装甲，只怕连线性炮都打不穿。”
周香凛没有跟着讥讽，只是向前一步，将蒋丽华挡在林错与黎星刻之间：“凉国公若没有别的事，今日的接见可以结束了。”
蒋丽华没有说话，她的眼神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带着好奇，只剩下明显的失望与困惑，因为赵皓等人平日不许自己离开朱禁城，也知道黎星刻并不喜欢他们。
而她的未婚夫，却刚刚要认赵皓作义父。
林错看了她一眼，忽然向前两步，黎星刻的剑当即出鞘半寸。
林错却没有靠近天子，而是在殿中直接跪了下来。
下一刻，他的眼圈以一种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速度红了。
“今日非臣受官之喜。”
他的声音还算平稳，说完这一句，眼泪已经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周香凛怔了一下，洪古张了张嘴，刚才准备好的讥讽一时竟没有接上。
林错抬起头，望着蒋丽华，声音陡然哽咽：“高祖皇帝斩蛇起义，入关灭秦，楚汉争雄而有天下。此后历代先帝守土开疆，东御强敌，西通万里，方有今日大汉联邦亿兆黎民，谁想传国千余年，竟至天子幼冲，群阉挟玺，军令不出洛阳，边军三次求饷而不得！”
他说到这里，猛地伏地，嚎啕大哭。
“臣今日所痛，不是凉国公一门荣辱，不是河西林氏权柄！臣痛汉室衰微，痛陛下困于深宫，痛我西陲百万军民大祸临头，却仍无人知晓！臣更痛朝中诸公只争一纸军令、几分权势，再过半年，怕是连可以争的江山都要没有了！”
殿内几个人彻底安静下来，林错开头确实是在表演。
可说到河西百万军民时，脑中又一次闪过系统地图上那个不断扩大的黑色圆环，他知道喀什HIVE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塔里木盆地一旦被突破，大片城市、铁路和农田会变成怎样的东西。
那一瞬间，眼泪倒不完全是假的。
蒋丽华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小声问：“你方才……不是还说赵公是国之柱石，要认他作义父吗？”
林错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回答得异常坦然：“那是说给赵公听的。”
“可赵公好像相信了。”
“臣也希望他一直相信。”
蒋丽华显然没有接受过这种层次的政治教育，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半晌没有再说出话。
黎星刻终于将剑彻底推回鞘中，神情却没有缓和：“凉国公变脸之快，确实比你的剑更值得提防，你以为哭上几声，就能洗掉方才对大宦官的谄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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