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明升暗降，面子工程
余汉谋那句“誓与阵地共存亡”刚落地，胸腔里的血气还没平，就听见陈济棠话锋一转，沉声道，
“慢着。”
余汉谋身形一滞，抬眼看向陈济棠，心里咯噔一下。
陈济棠背着手，踱了两步才道，
“如今总指挥部这边千头万绪，这样，你回来，先担任总指挥部参谋长这个职务，统筹全局。”
“第一旅旅长的职务，还是让李杨敬接着。”
这话一出，余汉谋心中更加心寒。
参谋长……听起来是升了，从旅长升成总指挥参谋长。
可余汉谋哪里不知道，这实际上是明升暗降。
不过沉默许久，余汉谋也没有多说什么，终归是大战在即，如若广州失守，到时候就是心寒的机会都没有了。
“卑职遵命。定当竭尽所能，协助总指挥运筹帷幄，击退来犯之敌。”
陈济棠见他应得痛快，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点点头，
“嗯。你去交接吧。李杨敬已经去第一旅了。”
“是。”
余汉谋转身就走，背影挺直，却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萧索。
作战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陈景明站在旁边，自始至终没再说话。
他该说的已经说了，该做的已经做了。
陈济棠要防着余汉谋，要玩明升暗降的把戏，那是粤军内部的事，他一个外人能说什么。
“伯南兄，”陈景明整了整长衫领口，“军务要紧，我就不多留了。”
“好，景明兄慢走。”陈济棠亲自送陈景明离去。
……
陈景明出门的时候，已经是正中午了。
风比早上时更大，卷着尘土，打在车玻璃上，沙沙作响。
邱行湘坐在副驾驶位，回过头，脸色有点凝重，
“老师，刚收到消息。红党那边，出了份东西。”
“什么东西？”陈景明靠在后座，闭着眼养神。
“《为反对军阀战争告兵士弟兄书》。”说着，邱行湘从兜里掏出一份文章，准备递给身后的老师，
“已经偷偷在前线、城里散了不少了。”
陈景明眼皮都没抬，随口问道，
“哦？都说什么了？”
邱行湘见陈景明没有亲自查看的打算，也没招，只能清了清嗓子，自己捡里头关键的念，
“他们说……说蒋桂都是新军阀，打仗都是为了抢地盘，让士兵当炮灰。说军阀们升官发财、住洋房、娶小老婆，士兵们住烂营房、吃不饱饭、穿破军衣，家里老小挨饿。”
“最后还说……让士兵倒转枪头，打死旧官长，跟gongnong联合，推翻国府，建立新秩序”
邱行湘越说声音越低，时不时便偷偷抬眼瞄陈景明的脸色。
他以为陈景明会生气，至少也会皱眉头。
毕竟，这其中的旧官长可就包括陈景明。
陈景明还是旧官长中顶顶大的那种。
可陈景明听完，只是嗤笑一声，睁开眼，看向窗外飞掠而过的骑楼廊柱，毫不在意，
“就这点东西？”
邱行湘有些不解。
不等他说话，陈景明便笑着道，
“慌什么。”
“真闹起来，首先遭殃的还不是陈济棠？
“他陈总指挥自有办法处理。咱们就别操这份心了。”
邱行湘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见陈景明一副不打算理会的样子，也只能把话咽回去。
车子一路颠簸，往东山口行营去。
街边的景象越来越乱。
行人行色匆匆，拎着包袱、拖着孩子的百姓越来越多，都往沙面租界的方向涌。
街边的店铺关了一半，门板上钉着木板，只留个门缝做生意，大有随时跑路的样子。
偶尔还会有几个形迹可疑的男子出现。
陈景明掀了掀窗帘角，扫了一眼，又放下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
正如陈景明所想的那般，陈济棠对此的反应很大。
当天下午，广州的军警便全体出动了，封锁了大街小巷。
卡车拉着荷枪实弹的士兵，哐当哐当开过街道，刺刀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戒严！戒严！所有人回家！不许上街！”
巡逻队的吼声顺着街道传出去，惊得街上的百姓四散奔逃。
一队队士兵踹开报社、工会、学校的门，把人一串串押出来，用绳子捆着，推推搡搡往看守所去。
很显然，陈济棠是打算以最极端的方式，把苗头硬生生掐灭在了萌芽里。
……
东山口行营。
邱行湘小声把外面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还补了句：
“陈总指挥……下手挺狠的。抓了不少人，听说昨晚就毙了二十多个。”
陈景明闻言，不予理会，他没兴趣评判陈济棠的对错。
他只关心自身的利益。
思量片刻后，陈景明便道，
“拟电。”
邱行湘一愣，而后连忙拿起笔，准备记。
“蒋委员长钧鉴：
桂逆分三路寇粤，西抵三水，北窥芦苞，东叛石龙，三面压境，广东省城危急。
粤军兵力单薄，防线绵长，处处吃紧。恳祈速调得力部队南下驰援，以解穗城之危，以固南疆大局。
职陈景明。”
陈景明说的很慢，仿佛是在仔细斟酌，实则是怕说快了邱行湘记不住，还要重新说一遍。
待记完后，邱行湘便复述了一遍，无误后他方才离去发报。
陈景明缓步走至窗边，望向空荡荡的大街上。
他这份求援电报，自然不是担心广州守不住。
陈景明很了解那位，自然心里清楚，那位压根就不会派嫡系主力南下。
顶多是调一部分杂牌部队过来。
但这就够了。
陈景明要的从来就不是真的调多少兵来。
他只是想着，能不能顺势在粤省内分一杯羹。
毕竟只有如今这个陈济棠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中央的兵才能进入广东。
当然了，这也只是一部分原因。
更多的还是陈景明想要做一个面子工程，总是不好光让地方派系出力，中央派系始终高高挂起的。
至于战局？
陈景明从不认为桂系能拿下广东。
正想着，邱行湘又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老师，武汉回电了。”
“怎么说？”
“委员长说知道了。”邱行湘顿了顿，
“他已令朱绍良的第二军三个师，即刻南下入粤增援，归广州行营节制。另外，还会拨一部分军械弹药过来。”
陈景明点点头，并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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