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软禁
三月二十二日夜，南京，三元巷总司令部招待所。
院中的玉兰花刚打了花苞，春寒裹着夜露，浸得石阶凉丝丝的。
此刻西厢房的灯还亮着，窗纸上还能映出几个人影，错落有致地晃在墙上。
董建昌穿着一身深色马褂，坐在八仙桌旁。
桌上摊着一张武汉的军事态势图，上面用蓝笔勾着桂军的防线。
他到南京已经快十天了。
从上海动身的时候，他本以为凭着自己果党元老的身份，凭着跟老蒋的旧交，凭着两广的部队做后盾，来调停蒋桂关系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可来了快十天，校长却始终以“军务繁忙”为由推托，以至于他连校长的面都见不着。
直到今天才终于传下话来，明日上午会面。
正在此刻，门外传来声音。
“董参议，蒋公的侍从来了个电话，说蒋公明日军务繁忙，与您的会面改在汤山温泉别墅举行。届时会有车来接先生。”
董建昌应了一声：“知道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厢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先生，”
一名幕僚伸着脖子，忍不住开口道，
“我总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咱们来都这么久了，蒋先生才同意见面。
“如今还把会面地点改在了汤山别墅……那地方偏僻，又有大批宪兵把守，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董建昌抬眼扫了他一眼，颇有些不以为然，
“蒋先生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对我动手。我董建昌自问，没有半点反蒋之心，我只一心为了调停内战，避免生灵涂炭。他还能不问青红皂白把我扣了不成？”
说话的时候，董建昌的底气颇足，大有一种那个光头不敢对手握大权的元老胡来的底气。
“先生，还是小心为上。”
幕僚仍旧忧心忡忡，
“吴先生虽说蒋先生以人格担保，可如今这局势……”
“说实在的，不是我不信吴先生……”
见幕僚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董建昌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行了，事到如今哪怕真有问题又能如何？”
“而且，我信稚晖兄。”
话虽这么说，但实际上，董建昌心里也掠过一丝异样。
但还是那句话，事到如今，就是明知山有虎也要偏向虎山行了。
总是不能“临阵脱逃”的。
且不说能不能逃出南京，就算能……那他董建昌还要不要名声了？
前脚才要避免生灵涂炭入京调停，后脚人就跑了，这算哪门子调停？
“早点歇着吧，明天见了蒋先生，把话说开了，就没事了。”
董建昌深吸一口气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看向了窗外的星空。
繁星点点，一眼就知道明日是个大晴天。
望着夜色，董建昌轻轻叹了口气。
但愿这一趟，能消了兵戈，救了百姓。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汤山温泉别墅笼罩在一片薄雾里，山路上宪兵密布，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刺刀在晨光里闪着寒光。
董建昌程汽车，沿着盘山公路缓缓驶上去，停在一处别墅门口。
整理了一下马褂，董建昌没多犹豫，便下了车。
门口的宪兵见状立马上前，认真的敬了个礼，
“董参议，请稍等，卑职进去通报。”
董建昌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只规矩的站在门口等着。
说是说他的资历比光头要深一些，但怎奈何如今人家是后来者居上。
如今董建昌又在校长的地盘上，还能不低头不成？
等了一会，见那宪兵还未出来，董建昌便开始打量起了四周。
别墅四周都是宪兵，个个神情肃穆，气氛森严得有些反常。
董建昌心里微微一动。
正在此刻，戴春风走了出来，陪着笑道，
“董参议，实在抱歉，蒋公刚接了个紧急军报，正在处理军务。
“您先到偏厅休息片刻，等蒋公忙完了，就来见您。”
“有劳了。”董建昌没多想，跟着戴春风便进了偏厅。
偏厅布置得很雅致，临着院子，能听见外面的鸟叫。
桌上摆着茶点，还有几份报纸。
董建昌坐下，随手拿起报纸翻了翻，都是些旧闻，扫了一眼他也便没了兴致，转头同戴春风聊上了。
不过戴春风并没有与他交谈的兴趣，最多点头附和几句作罢。
戴春风如今不是当年了。
现在的他，不可谓不是春风得意，颇为受校长重用。
最近还与邓文艺一块，搞了一个情报机构。
这种情况下，他自然知道董建昌的结局如何，他又如何会与董建昌攀扯。
眼见董建昌开始向自己旁敲侧击了，戴春风连附和都懒得附和，道了声有要事，随后便出了门。
偏厅内只留董建昌一人。
董建昌无奈之下，也只能继续拿起那些报纸开始看。
看了约莫一个时辰，还不见校长过来，他有些坐不住了，起身走到门口，想问问刚刚那个青年什么情况。
可一开门，就见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
士兵见董建昌出来，立刻伸手拦住，
“董参议，请问有何贵干？”
董建昌眉头微皱，但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我想问一下，蒋公什么时候忙完？”
“蒋公还在处理公务，不许任何人打扰。”
士兵仿佛没有注意到这位广东最高军政长官的不悦，依旧面无表情，语气平静，
“参议若有其他需要，吩咐卑职即可。”
董建昌眉头皱的愈发深了。
很显然，这是不想让他出去。
强行压下心头的不悦，董建昌依旧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厅里。
毕竟，同一个士兵说再多也没有用，除了宣泄一下毫无用处的情绪以外，别无用处。
又等了一个时辰，日头都到中天了，还是没人来。
董建昌便走到电话机旁，想往招待所打个电话。
可拿起听筒，摇了半天都没有动静……
董建昌心中顿时有了个猜想，这是电话线被断了。
董建昌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他快步走到窗边，往外一看。
院子里的卫兵已经换了一批，个个荷枪实弹，并极有章程的分批次沿着院墙来回巡逻……
这哪里还是待客的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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