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人格担保
早在四人来之前，董建昌与李宗人便到了。
吴稚晖穿一身灰布长衫，须发皆白，一进门见到两人，当即哈哈笑着拱手，
“建昌，德邻，二位久等了！”
蔡原培跟在其后面，今日的蔡先生依旧是传统的文人装扮。
一袭青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面容依旧清癯，见到董建昌二人，蔡原培并无吴稚晖那般热情，只是微微点头致意。
张景江紧随其后，拄着拐杖缓步走入，一身黑色缎面马褂。
李石曾走在最后，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神色严肃。
四个人虽四种姿态，但都带着同一个目的，即请董建昌入京。
董建昌不似李宗人那般爱搭不理，很是客气的一一拱手相迎。
众人分宾主落座，下人奉了茶退了出去后，吴稚晖便忍不住了，身子往前倾了倾，脸上堆着笑，最先开口道，
“建昌，咱们也不是外人，说起来你家千金跟犬子结婚已久，可你我二人还未真正聊上一聊，如今才算是有了机会。”
“稚晖兄说得是。小女与令郎结缡已久，咱们本是至亲，原不该生分，只是平日少走动，倒让兄长亲自来约我，实在惭愧。”董建昌笑着说道。
对于吴稚晖这位亲家，董建昌还是抱有几分好感的。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吴稚晖脸上微笑不减。
董建昌点了点头。
吴稚晖旋即也不再绕弯子了，直言道，
“那我就直接说了，今天我们四个来，想与建昌兄叙旧是其一，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奉了委座的意思。”
吴稚晖停顿了片刻，瞥了眼李宗人后，见其脸上无任何神情变化，继续说道，
“武汉那点事，说小不算小，但说大其实不算多大。
“胡宗铎他们确实是鲁莽了点，可委座那边也不是不能通融。
“委座无非就是想要一个说法罢了。”
“说法？”董建昌眉头一挑。
“没错。”
吴稚晖点头道，
“想来建昌兄应该也知道，委座那人最好面子，如今被二位……”
吴稚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干笑了两声，话锋一转，
“说不生气那是假的，但要说真因为这点小事大动干戈，那也不可能……”
言至此处，吴稚晖眼瞅着李宗人有开口打断自己的架势，忙道，
“建昌兄，德公，我可以跟你二位打包票，只要二位去南京，当面跟委座把事情说开了，那就什么事都好解决。
“当然，两位有顾虑那也是人之常情。
“但我也可以保证，委座决计不是那种人。
“我来上海之前，委座就曾跟我说过，他可以以他的人格担保，此次二位回京绝无任何危险！”
言语虽信誓旦旦，但吴稚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不自主的微微闪烁，甚至没敢直视董建昌的眼睛。
董建昌并没接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张景江见状轻咳一声，插嘴道，
“建昌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委座说了，武汉政治分会擅自任免省主席，甚至派兵攻湘，这已经是违犯法纪了。
“可事情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要二位愿意去南京，以中央的名义查办湘案，届时两边各退一步，那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二位应该明白，中央的权威是不容侵犯的，若是二位一点说法都不给。
“那届时，中央就只能派兵了。到时候兵戈相见，生灵涂炭，这个责任只怕是谁也担不起。”
张景江的言语间带着几分道德绑架的意味。
令李宗人只觉得好笑。
蔡原培这时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德邻，建昌，国家初定，经不起内战。二位素来深明大义，还望以大局为重。”
他说完便低下头继续喝茶，手指却微微发抖。
一直没说话的李石曾也附和着点了点头：“任潮先生，国家为重。”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软的硬的都来了。
董建昌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四人。
眼见吴稚晖一脸恳切，张静江一脸不耐，蔡原培自顾自低头喝茶，李石曾依旧面无表情。董建昌忽然笑了笑。
软硬兼施，这是算准了我会顾全大局，是吧？
“诸位。”
董建昌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武汉的事，确实是胡宗铎不对。
“可中央就一点错都没有？
“鲁涤平在湖南偷偷收编部队，中央暗地里运枪运炮，这也是事实吧？现在倒好，都成了桂系的不是了？”
这话一出，吴稚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张景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李宗人没让董建昌把话说完，当即看向吴稚晖，打断道，
“吴先生，人格担保？像蒋先生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人格可言？你们又何必骗建昌去上当呢？”
“德邻！”
吴稚晖顿时涨红了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李宗人冷笑一声，颇有些不屑，
“我说的什么意思，吴先生心里应该清楚才是……蒋先生的手段，诸位又不是没见过。
“现在说什么人格担保绝无危险，可若真到了南京，是圆是扁，还不是那位一张嘴的事？”
“你！”
吴稚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
“我吴稚晖以人格担保！要是蒋先生食言，我当他的面在墙上碰死！”
李宗人闻言更是嗤笑出声，
“别说你有没有自杀的勇气，纵使你真自杀了，可又能如何？难道那位会因为你，放过建昌？”
“你！”
吴稚晖气得手指着李宗人，嘴唇却只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蔡原培连忙打圆场，
“德邻兄，稍安勿躁。有话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
李宗人摆了摆手，当即起身，同时看向董建昌，
“建昌，你自己拿主意。我只言尽于此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临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董建昌一眼。
不过仅此而已，看了一眼后，李宗人再无留恋，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门缓缓被人带上。
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吴稚晖还在呼呼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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