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三月
三月的上海，黄梅天来得早。（ps：这里的董建昌直接当做李济深就行了）
绵密的雨丝裹着江风，从黄浦江面上卷过来，打在法租界董公馆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把董建昌的影子拉得很长。
坐在沙发上，董建昌指尖摩挲着一封薄薄的家书，信封上娟秀的字迹是自家女儿写的。
信是上个月从南京寄来的，字里行间都是女儿嫁入吴家后的细碎日常，末了提了一句：“公公说，父亲若能来京一叙，两家团聚，岂非美事。”
董建昌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正在此刻，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雨滴打在伞面的噼啪声。
董建昌不由一愣。
“任潮兄，睡了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董建昌方才放松些许，不过还是皱了皱眉，他不知李宗人为何此刻来访。
不过既然对方来了，他也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
沉默片刻，董建昌把女儿的信折好，塞进了上衣口袋，旋即朝外头喊道，
“德邻？进来吧。”
门被推开，李宗人的副官收了伞，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有不少还滴到了李宗人身上。
李宗人却不予理会，直接迈步进入房子，脸上还带着几分急色。
他身后的副官留在了门外，并顺手带上了门。
“德邻，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
董建昌微笑着指了指沙发，“坐。”
李宗人并没客气，径直一屁股坐下。
坐下后，李宗人便道，
“建昌，你真打算去南京？”
董建昌起身给对方倒了杯热茶，随后推到他面前，略有些奇怪问道，
“怎么？”
“坚决是不能入京的！”
李宗人斩钉截铁，“建昌，你可知这是调虎离山？
“若是你去了南京出了事，那广东便是群龙无首了啊！”
董建昌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热茶，对对方的话不以为然，自顾自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道，
“德邻兄过虑了。
“我在广东有部队，陈真如他们还在。他老蒋能把我怎么样？真要动我，到时候若出了事，他老蒋就是罪人。”
“任潮！你怎么就不明白！”
李宗人急得声音都不由拔高了几分，
“老蒋是什么人？你跟他打交道的次数少了？当年许崇智怎么下的台？这才几年功夫，你就忘了？”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
董建昌放下茶杯，语气沉了几分，
“我是中央委员，国府委员，广东政治分会主席，他老蒋还能平白无故扣了我不成？”
“他还有什么不敢的？”李宗人厉声反驳道，“当初许崇智，汪慷慨不都以为他不敢？可结果呢？
“一个下野当寓公去了，空有元老之名，全无元老之实。
“另一个倒是还在上蹿下跳，可在世人眼里，与跳梁小丑有什么区别？
“我直说了，那位现在是巴不得你去南京，你一去，正好把你收拾了！”
“那依你说，怎么办？”董建昌抬眼看向他，“我不去岂不是更中了他的下怀？
“他现在不就是正愁出师无名？
“本来湘案就闹的沸沸扬扬，也就是你还在上海，可以找借口说底下人自作主张。
“可我能找什么借口？南京就是要让我入京负责调查湘案，若是我不去，到时候一顶试图割据的帽子扣下来，我如何自处？”
董建昌停顿片刻，抿了一口茶水，又继续道，
“而且依我看，你与老蒋也没必要闹的这么难堪。
“到时候若是真打起来了，又是一场生灵涂炭啊。”
李宗人闻言，被气笑了。
他没想到自己劝说对方不成，反倒被对方反过来劝自己。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退一步？”
董建昌闻言，摇了摇头。
他何尝不明白李宗人的意思，他何尝不知道李德邻也不想打仗。
可不想又能如何，这世上大多事都是身不由己。
若是李宗人不想打，那就得退一步。
若是退一步，那就得将湖南拱手相让。
若是那位得了湖南，以他的野心而言，那就肯定不会就此罢休，那位肯定要继续谋求武汉，乃至于广西。
这种事情不说李宗人本人了，就是李宗人手底下的人能答应？
可董建昌也是真心不想蒋桂起争执。
毕竟真要打起来，两广两湖就都要打成焦土。
北伐才刚刚结束。
老百姓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李宗人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董建昌不再说话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两人沉默了许久，只有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密。
最终，李宗人长长叹了口气，站起身，
“建昌，你再好好想想。我先回去了。据我得到的消息，明天吴稚辉他们应是要来邀你一聚。你……别轻易答应。”
董建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没说话，末了也只是起身送对方到门口。
雨下的更大了，打在屋檐上哗哗作响。
李宗人在几名侍从的簇拥下，钻进雨幕里，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董建昌站在门口站了很久，冰凉的雨丝飘进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伸手摸了摸上衣口袋里那封家书，指尖微微收紧。
……
正如李宗人所预料到的那般，次日吴稚晖一行人便来了上海，齐齐发出邀约，试图约李宗人，董建昌一聚。
董建昌昨晚想了一夜，他也认为李宗人的话有道理。
故，当看到吴稚晖请柬的时候，董建昌还是很犹豫，不是想去。
可许是想到了自己与吴稚晖儿女亲家的关系，到最后董建昌还是去了。
至于李宗人，他更是不想与那位的四个拥趸见面，但董建昌都决定去了，他也只好跟上。
李宗人想着，自己在起码不至于让董建昌被蛊惑。
……
当日午后，沧州饭店。
这是上海老牌的饭店，地处闹市，地方是李宗人选的，主要考虑自身的安危。
对此，四老并无任何意见。
午后时分，吴稚晖、蔡原培、张静江、李石曾四位元老齐齐乘车抵达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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