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破而后立
“景明，你这个想法是好的。”
宋资文笑道，“但这一切都得慢慢来。”
“过几年应该就差不多了。”
陈景明听完，心里摇了摇头。
如果不出意外，没有贪腐之类的烂糟事情，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自然能够说一句过几年就差不多了。
但哪有这么多如果。
当然了，这个话陈景明并没有当着宋资文的面说出来。
总是不好打人脸的。
陈景明只是笑了笑，随后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
酒过三巡。
宋资文许是察觉到自己喝多了，不再多喝，靠在椅背上，开始碎碎念，
“景明啊，你说要是……要是咱们不缺钱的话……”
“那该多好。”
“如果不缺钱的话，不光陆军，不光空军，这海军也能发展发展啊。”
“上个月财政部就在研究，宁海号轻巡洋舰还有驱逐舰的方案。”
宋资文醉醺醺地道，
“日本人那边倒是，倒是好说话。”
“他们同意用东北的大豆折价支付。”
“还有英国那个桑尼克罗夫特公司也提了一个驱逐领舰T.306的方案。”
“单舰报价六十万英镑。”
宋资文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惜，没钱。”
陈景明听完，摇了摇头。
现在没钱，是一方面。
可另一方面，也不光是没钱的问题。
人也有很大的问题。
还是那句话，贪腐这种事在如今这年头已经是常态了。
陈景明心里清楚得很。
北洋的时候，陆军次长徐树铮向美国军火商买九十三万美元的武器，都要拿走百分之三的佣金作为回扣。
陆军次长尚且如此，底下人自不必多言。
到了国民政府时期……也没好到哪去。
更是直接演变成了一种制度化的操作。
德国的礼和洋行这些军火商深谙此道。
他们经手军用物资的时候，给中方经办人员的个人佣金都成了一种固定的数目。
比如在百万元以上的交易里，一般是百分之零点五的佣金。
百万元以下的，就是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
宋子文碎碎念了好一阵，陈景明并没有在听，他在想这种贪腐问题要如何解决。
现如今可能还有点法子，如果要等到以后……那就只有破而后立了。
只是现如今再有法子，陈景明也有些无能为力，终归是地位不够。
如果能登天那才差不多。
此时此刻，窗外夜色已经很深了。
南京的冬夜，万籁俱寂。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汽车的喇叭声。
……
翌日。
南京的冬日天亮得晚，灰白的晨雾笼罩着街道。
陈景明刚起床，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是行政院那边来人了。
按照程序，行政院院长老谭今日会正式提请国府，任命陈景明为军政部部长。
如今行政院来人，意思很显而易见，无外乎就是老谭想见见陈景明。
说起来，老谭与老登相识于微末，老谭还算是陈景明的长辈。
再一个，老谭本身地位也很高。
故，老谭相邀，陈景明也不好不去。
……
行政院在南京的办公场所核心，主要是是一栋中西合璧的三层小楼。
老谭也在其中办公。
灰砖外墙，廊下种着几株腊梅，深冬时节开得正盛，暗香随着穿堂风阵阵飘来。
谭延闿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只白瓷盖碗，盖子斜斜搭在碗沿上。
老谭今年四十九岁。
不过其面相富态，如果不是留着一撮修剪整齐的胡须，一般人都看不出来。
这位说话一向慢条斯理，脸上常年带着三分温和的笑意，倒是很贴切外界对他的所谓“好好先生”评价。
陈景明来了之后，便在招呼下坐在了他对面。
今日陈景明难得的穿了一次军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谭延闿亲自斟茶，将盖碗轻轻搁在桌上后，笑道，
“景明啊，你父亲当年在长沙时，还曾与我同住过一间房子，我至今记忆犹新。
“当年你父亲来长沙做生意，我在长沙读书，准备考举人，你父亲当时遭人骗了，穷的叮当响，还找我借过钱咧。”
“说起来，你喊我一声叔父，是理所应当的。”
“谭叔父。”陈景明顺着他的话，微微颔首。
谭延闿满意点头，话锋一转，切入正事，
“你来之前，我已正式提请，任命你为军政部部长。
“此事已是板上钉钉，不出几日，中政会便会审议通过。”
“多谢谭叔父关照。”陈景明客气的道。
其实老谭关照是没有的，他也不过是听了校长的话罢了。
陈景明能上任这个军政部部长的职务，其实主要是如今萝卜坑没多少，校长没地方安排陈景明了。
“谈不上关照。”
谭延闿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温和，“今日叫你过来，我只是想以你父亲旧友的身份，跟你说几句话罢了，不是为了让你记住什么。”
给陈景明斟了一杯茶后，谭延闿自己端起自己的盖碗抿了口，继续说道，
“军政部这个位置，看着光鲜，实则是个苦差事。
“架构虽上个月就已经搭建好了。
“所谓的陆军、海军、航空、军需、兵工五署一厅，建制倒是齐全，但内里却是完全一副空壳。
“你此番上任，等同于白手起家，方方面面都要从头整顿。”
陈景明静静聆听，并未插话。
谭延闿又道，
“我知晓你深得校长器重，办事能力我绝对放心。但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谭叔父请讲。”
“人事。”
谭延闿吐出二字，神色郑重几分，“军政部的职位名额有限。若你尽数任用亲信，各派势力必然心生不满；可若是不用自己人，整个军政部你便无从调度。其中分寸，你务必拿捏得当。”
稍作停顿，老谭继续道，
“依我之见，政务次长一职，你最好任用张岳军。岳军是校长心腹，行事稳妥可靠。用他，既能让校长安心，他也不会与你争权夺利。”
“至于常务次长……”谭延闿微微沉吟，“任用鹿瑞伯是最好的选择。瑞伯隶属冯焕章麾下，启用他，便能安抚外界，杜绝外界认为军政部是蒋家一言堂的非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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