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以物易物
宋资文说完便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等着陈景明回话。
陈景明却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捏着酒杯，指腹在冰凉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着，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买坦克，买飞机，扩充军备，这是好事，可也是要命的事。
如今国府的财政是什么底子……陈景明心里清楚得很。
今年一整年，财政赤字高达一亿元，赤字率百分之二十三。
虽说发行了一亿五千万的内债，可大半都填了军政开支的窟窿。
眼下国库的现金紧缺到了一种地步。
这个时候要还是大手大脚，直接大举采购坦克飞机，那跟自杀没什么两样。
而且，也不能只盯着坦克飞机。
真要是只买这两样，钱花出去了，效果却未必好。
陈景明沉吟片刻，方才放下酒杯，开口道，
“资文兄，买坦克飞机我自然赞成。”
宋资文挑了挑眉，没有插嘴，显然陈景明的话还没说完。
陈景明继续说道，“真要是拿现金去买军备，我认为其实也买不了多少。
“所以核心的策略得换一换。”
“怎么换？”宋资文问道。
“以易货贸易替代现金支付。”
陈景明一字一句地道。
宋资文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拿东西换？”
“对。”陈景明道，“说到这个，我倒想问问，德国那边派来的那个军事顾问，现在到了没有？”
“你说鲍尔上校？”
宋资文随口道，“早到了。上个月就到了，现在正在南京。”
“好。”
陈景明道，“既然他到了，那这件事也就好办了。”
“德国人，现在最缺什么？
“不是钱，而是资源。锡、钨、锑，这些战略矿产，他们现在急着要。”
“而咱们呢？这些矿产都有，咱们缺的是他们的工业品，是他们的武器技术。”
陈景明顿了顿，继续道：“你应该授权鲍尔和陈仪，启动跟克虏伯、西门子这些德国公司的谈判。”
“克虏伯不必多说，枪炮他们是行家。”
宋资文眉头微皱：“可西门子？他们不是做电器的吗？”
陈景明笑着道，
“工业电气化设备和军用通讯器材这些，西门子都有。”
“咱们现在的部队，连个像样的通讯都没有，仗怎么打？”
“跟西门子合作，这些东西不说全部引刃而解，但多多少少能解决一部分问题。”
宋资文闻言，正欲点头开口说些什么。
陈景明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急。
“其次便是坦克，既然是校长提出的，那自然是要买的。
“但依我看，坦克的优先级不如飞机。”
宋资文有点奇怪，
“为什么？坦克不是比飞机更实用吗？”
“而且飞机咱们有啊，坦克是影子都还没见着。”
陈景明笑着道，
“实用，也得看打什么样的仗。”
在陈景明看来，购买军备不就是奔着打仗去的，自然得应地制宜的买。
陈景明继续往下说道，
“你想想，现在国内的战场是什么样的？”
“基本就是步兵加少量炮兵的线性对抗。连个像样的防线都极少。”
“而坦克的核心价值是什么？
“是在密集火力下突破敌人的坚固阵地。”
“可咱们现在打的是什么仗？军阀混战。攻城战居多，野战，追击次之。”
“不论是哪种，坦克都派不上太大用处，反而处处是障碍。”
“你花大价钱买一大堆坦克回来，结果根本用不上，或者用了也发挥不了作用，那不是浪费钱吗？”
事实上，宋资文对军事上的事并不太懂，毕竟是文官。
听完陈景明这一番分析，虽然宋资文还是不懂，可心中也隐约觉得有几分道理。
沉默片刻，宋资文还是没有插嘴，只静静听着。
陈景明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后，继续道，
“所以，我的建议是先把钱花在航空上。”
“集中力量向美国寇蒂斯公司采购霍克系列驱逐机。”
“霍克这个机型成熟可靠，再加上是专门做进出口的，也便于咱们后续统一维护，统一训练。”
“怎么买？”宋资文问道。
“首批先买二十架。单价控制在两万两千美元左右。”
陈景明早有腹稿，当即说道，
“同时再订购少量的高德隆C59，作为教练机，着手训练人才。”
陈景明顿了顿，又将话题扯了回去，
“至于坦克……也不用追求什么主战坦克。”
“先采购一批卡登-劳埃德轻型坦克。”
“这种坦克便宜皮实，适合咱们现在的情况。”
“当然，买回来不是让它去打仗的，用来编练机械化教导队，培养种子人才更合适。”
“等以后，财政好转了，再行扩编再行升级。”
现如今虽说是签订了诸多关税方面的条约，但钱也不是立马就能来的。
起码还得再过个一两年，这方面的好处才能显而易见。
“资文兄，还有一点。”
“跟德国人的谈判不能只停留在买东西上。”
“要着重谈，特许生产。”
“什么意思？”宋资文问道。
“就是用咱们的矿产资源，去换他们的生产线，换他们的技术图纸。”
陈景明道，“得一步一步把弹药，把枪械，甚至把飞机零部件都实现国产化。”
“咱们不能一辈子都靠买外国的东西过日子。”
宋资文听完，笑了笑，他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端起酒杯，跟陈景明碰了一下。
事实上，如今的中国已经开始逐步进行国产化了。
就在上个月，南京成立了兵工署，负责统管全国兵工建设。
兵工署的成立，也算是初步结束了此前军工方面的混乱局面。
兵工署还设立了一个设计科，由哈佛大学冶金学博士李待琛负责，如今也以开始着手兵器生产的研发与标准化。
再说到各兵工厂，前段时间，在上海兵工厂的带领下，汉阳兵工厂开始着手中正式的生产。
而上海兵工厂本身，更是启动了自制装甲汽车的研发。
只是宋资文看得出来，很显然陈景明对此并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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