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易帜
宋清如转头，朝记者递了个眼色。
两名记者连忙上前，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棚户的缝隙里漏进几道日光，落在陈景明身上，落在老两口泪痕未干的脸上，也落在小丫头怯生生的眼睛里。
画面定格。
随后陈景明又坐了一刻钟，问了问家里的柴米油盐，叮嘱王安“多照拂着点”，王安自然连声应承。
临走时，老两口颤巍巍地送到门口，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嘴里还反复念叨着“好人啊”“真是青天老爷”。
不消片刻，好事的街坊邻里也都探出头来看，纷纷交头接耳。
都言当兵的战死了还有大官上门送钱送粮，这兵当得值。
……
车上，宋清如淡淡道，
“今天这事，效果比预想的好。明天《申报》登出来，估计景公麾下的招兵处门槛都得被踩破。”
陈景明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微微颔首，
“多亏你安排得妥当。”
宋清如闻言，心中很是受用，也不再腹诽陈景明不懂事了。
陈景明更像是象征性夸了一句，顿了顿后，又转移了话题，
“不过王安这个人，倒还算识趣。”
宋清如嘴角扯了扯，许是习惯了陈景明这一出，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顺着其话题继续下去，
“地方官嘛，最会看脸色。
“能用就用着呗，闸北这一片，有他帮着跑腿，厂子、学校的事，都能省不少心。”
车子晃晃悠悠，朝下一户人家驶去。
日头越升越高。
……
时间很快进入九月份。
九月一日清晨，陈公馆的客厅里，邱行湘身着一席笔挺的军装站在其中，脊背笔直，手里攥着一纸调令，指节都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听见脚步声从内堂传来，邱行湘猛地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又带着一丝难掩的激动，
“卑职邱行湘，奉调前来就任总座侍从副官！请总座训示！”
陈景明缓步走出，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眼前的年轻人眉眼锐利，站姿挺拔，满眼都是热乎的崇敬。
说句老实话，陈景明也不知道他这崇拜从何而来。
“来了就好。”
陈景明并未多问，微微颔首过后，也就不再理会他了，自顾自穿过客厅，前往小餐厅就餐。
“卑职定恪尽职守，绝不负总座信任！”邱行湘似是过于激动，再度胸脯一挺，再度掷地有声喊道。
声音之大，将刚起床的陈景明都震了一激灵。
陈景明忍着怒意回头，看着对方眼底的热切，想了想还是没忍心斥责，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正在此刻，一名管家走到邱行湘身边，开始笑呵呵的讲起了注意事项，
“侍从之职，无他，嘴严即可，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上传下达，不出差错即可。”
做完该做的，此后陈景明的日子再度清闲了下来。
……
九月十日午后，一份电文从东北进入了陈公馆。
邱行湘将电文轻轻放在陈景明桌前，低声道，
“总座，东北来电。张少帅前日在奉天赴日本总领事馆，与林权助、林久治郎会谈。”
陈景明拿起电报，目光随意扫过几行，眉头微蹙。
电文上说，林权助暗示张少帅，东北若执意易帜，日本或将自由行动、诉诸武力。
林久治郎也称国府的外交方针，与日本在满蒙的权益绝对不能两立。
许是碍于压力，张少帅的意思是一切以东北民意为归，不因外力施压改弦易辙。
陈景明将电报折起，本想继续看会报纸，但见邱行湘正杵在一旁，想了想还是随口解释了几句，
“日本人坐不住咯。”
“皇姑屯炸死老的，本想趁乱掌控东北，没料到小的还能压得住局面，还跟咱们谈易帜。如今眼瞅要成，他们自然要跳出来施压。”
“总座觉得，他能扛住压力？”
邱行湘低声问道。
“一时半会儿估计是扛得住的。”
陈景明淡淡道，“张家在东北经营两代，根基在那摆着的。”
虽然知道历史，但陈景明一向不做没把握的事情，也一向不说没把握的话。
正所谓蝴蝶振翅，一念换天嘛，谁知道将来会如何呢。
……
对于东北的事情，陈景明只是持关心态度，并未付出任何行动。
陈景明如今还是更关心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当日傍晚。
邱行湘再次走入陈景明的书房，这回手中拿着一册账册。
“总座，闸北的被服厂、子弟学校都正式投入使用了。
“据夫人那边所说，此次被服厂吸纳了一千一百多名阵亡士兵家属、伤残退伍士兵。子弟学校收了一百二十多个孩子，都是阵亡将士的子女。”
陈景明随口问道，
“学生有了，师资呢？”
邱行湘连忙答道，
“回总座，老师大多是上海各校的进步大学生，都是听闻了总座的事迹，自发过来免费任教的。”
陈景明闻言却摇了摇头，轻轻合上册子。
“跟她那边说一声，这些老师的工资按平均水准发，这点钱不能省。”
陈景明抬眼看向邱行湘，吩咐道：“真要感念，让他们好好教书便是了。”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这个道理陈景明如何会不懂。
再说了，说句不好听的，不给钱让那些大学生白干活，他们能干得好，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若是干不好呢？
他们又没收钱，谁还能说他们的不是？
到时候可就得此失彼了。
邱行湘微微一怔，随即连忙应声，
“是！卑职明白，这就去安排。”
……
没几日，也就是九月十七日。
热河都统汤玉麟正式通电全国，宣布遵守三民主义，服从国府，改悬青天白日旗。
消息传到上海公馆时，陈景明正对着地图看滦州战线。
邱行湘念完电报。
陈景明不由笑了笑：“汉卿这是要投石问路。”
热河属于东三省，却不是日本人的核心利益区，那位少帅很显然是想要借此，试探试探日方的反应。
如果日方没什么反应，那不出意外的整个东三省就要改旗易帜了。
结果并未出任何人的意外。
热和易帜的两日后，林久治郎便奉田中外相之命，再次警告少帅“不可易帜”。
这导致，原定9月20日的东三省易帜被推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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