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多方施压
南京，黄埔路官邸。
书房的落地窗半掩着，八月的热风卷着梧桐的暑气钻进来，吹得案头堆叠的电报纸角哗哗翻动。
校长一身便服立在桌前，指尖捏着几份文件，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烦闷。
自北平南下之后，五中全会的筹备便一桩桩难事接踵而至。
阎西山行至石家庄托词父病，径直折返太原，公然坐稳太原政治分会主席，明摆着消极对抗取消政治分会的议案；桂系那边，李宗仁人虽到了武汉，态度却步步强硬，白崇禧滞留北平手握十几万大军，不仅如此，还在和奉天的杨宇霆密相往还。
可眼下最让他头疼的，还不是在外拥兵的诸侯，而是身边那批国民党元老。
他本意要恢复何湘凝等五人中委的资格。
意图借汪派残存的党统名分，用来制衡桂系，拿党务的力量去抵消地方军头的话语权。
在校长的盘算里，这只是一场权术交易，利用汪派残余力量，借他们的法理名分，把五中全会训政的架子搭牢，等到大局落定，汪派依旧翻不起大浪。
他以为此事可以徐徐斡旋，却没料到，这道提议一石激起千层浪，最先炸出来的就是陈果福的CC系，随后白健生，如今又到了吴稚晖、李石曾为首的元老一派。
在吴稚晖他们眼中，汪慷慨便是左派魁首，恢复这几名粤籍中委，就是变相联汪，便是“联汪不反红”。
当年清党流血的旧事历历在目，在这些元老们看来，汪派与红党几乎别无二致，务必要同红党一般彻底肃清，断断不可再放回到中央会场之内。
吴稚晖和汪慷慨旧怨极深，昔日笔墨骂战闹得举国皆知，吴稚晖曾起草弹劾文书痛斥汪慷慨反复无常，汪昂开更是当众骂他老狗，私怨叠加路线分歧，调和二字，几乎无从谈起。
而李石曾更是心存另一重顾虑，他本就不赞同仓促废止各地政治分会，既忌惮汪派回朝，亦隐隐提防蒋介石借各派拉扯，一步步走向大权独揽。
如果是外部有不同的声音，校长尚且还可以不予理会。
但内部这些元老说话，校长就不能如此了。
……
当日，吴稚晖与李石曾二人，便联袂登门求见校长。
二人踏进书房，没有半句寒暄，脸色一来就极是难看。
吴稚晖一捋花白胡须，开口声调便拔高几分，丝毫不留情面，
“总司令，恢复此辈中委资格，万万不可！若要放汪派余孽重回中央，便要再度厉行清党，否则这五中全会，我们断然不能参加。”
“莫急……”
校长刚想说两句。
便被李石曾打断，
“若是中央不肯坚持清党之本，那我与稚晖，今夜便乘车赴沪。南京这个会，我们不列席也罢。”
以集体离京、拒绝出席全会作为要挟。
五中全会，本就是要靠元老的声望撑住场面，倘若吴、李二人甩手去了上海，全会尚未开锣，便已经先落个四分五裂的笑柄，各地实力派更会借机大做文章。
校长胸口闷着一股火气，却发作不得，这些都是追随总理起事的元勋，是党国内部声望厚重的前辈，不能如同对待地方将领那般动辄威压。
校长也只能耐着性子反复解释，自己只是借重党统名分，绝非要重新容汪，可吴稚晖二人先入为主，任他如何剖白，都听不进去。
……
这边元老刚被打发走。
不多时，武汉李宗人的电报又来了。
校长拿起电文，目光扫过一行字，脸色又沉了一层。
电报里李宗人措辞分明，称：谓因知中央不再清党故避沪，今如此，不欲回京。
李宗人依旧拿拒绝返回南京来施加压力。
桂系一直极力排斥汪派重回中央，先前老白托人递话，那句“只求清党，虽推总司令称帝，亦所愿意”言犹在耳。
只要校长一意孤行接纳粤籍中委，李宗人便拒不赴会，桂系的态度，又会和沪上的元老们遥相呼应。
内外两面同时施压，局势瞬间棘手万分。
旋即，校长第一时间便想到张景江。
张景江于他而言，亦兄亦友，往日多少风波，全靠张景江从中调停斡旋。
不过之前他刚流露拉拢汪派的想法时，张景江立马就表态反对，当时就在用避而不见他表达抗议。
但如今元老们集体发难，校长还是寄希望这位老兄长能够出面居中调和，劝说吴稚晖、李石曾稍作退让，把僵局缓和下来。
校长认为，张景江不会不帮他。
故，校长当即差人前去请张景江过来商议。
不曾想，派出去的人回来禀报，张景江态度依旧固执，坚决反对恢复汪派中委资格，不肯前来官邸。
这令校长顿时气急，大有一种众叛亲离之感。
站在客厅内来回踱步一阵，校长决定放下颜面，抬手喊来了侍从，
“备车，我亲自去，我就不信他能不给我这份面子！”
正在此刻，王世和走了进来，神色微妙的低声道，
“刚刚得到消息，张先生和李先生一道离了京，乘车奔赴上海了。”
“娘希匹！”
校长闻言，恼火至极，一脚揣翻了一侧的茶几。
“这个张人杰他是什么意思？！”
张景江这一出，令校长不由想到了载湉。
事实上，校长是知道张景江反对联汪理由的。
即路线之争。
张要捍卫纯粹的向右，并视汪慷慨为国民党向左的头目。
他坚定认为，去年的“清党”是用鲜血换来的政治底线，故，他不允许校长以“团结”为名，让汪派卷土重来，从内部“污染”政权的意识形态基础。
他想是确保果党彻底走向反红、保守的强力统治路线，而非汪慷慨主张的群众运动路线。
如果是此前，校长尚且还可以认为自己这位结义兄长，满腔都是公心。
可放在如今，校长觉得这公心之中夹杂了许多私心。
毕竟如果没有私心，张景江有许多办法可以让校长改变主意，而非直接“一走了之”，借此向校长施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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