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外援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全是冠冕堂皇的漂亮话。
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开动。
陈景明站在站台上，望着远去的车尾，轻轻叹了口气。
台上一团和气，台下早已是剑拔弩张。这趟南下，有人是去赴会，有人是去入局，还有人，早就打定了主意不入局。
……
果不其然，也确实没出乎陈景明的预料。
次日陈景明返回南京。
没几日，一封电报便送到了陈景明的案头。
阎西山行至石家庄，忽然折返太原，声称老父病重需侍奉。
校长对此关心至极，连发好几封电报问候，甚至想亲自去探视。
大有一种你父即我父的态度。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阎老西也与校长结义了。
……
当晚，也许是阎西山不想校长过去山西，旋即又发了一份电报到南京。
改称自己暑热染疾，要搬去晋祠山里“养病”。
实际上就是阎老西不想参与五中全会。
至于是真病还是假病，这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他回太原当日，便公然宣誓要就任太原政治分会主席，意图把山西、绥远、平津的党政大权牢牢攥在了手里。
“阎百川这是明着跟中央对着干啊！”
陈永康随侍左右，也看到了电报，不由说道，
“校长正要在五中全会上提取消各地政治分会，他倒好，先把主席位子坐实了，这不是故意拆台吗？”
陈景明摇了摇头，解释道，
“换你是阎百川，你也不会来南京。
“来了，要么接受内政部长的虚职，离开经营十几年的山西老巢；要么当场反对，成了出头鸟，第一个挨削。
“两头都是死路，不如称病回去，把自己基本盘焊牢。他不当出头鸟，也不进笼子，校长能奈他何？”
阎西山这一手，看似消极避事，实则老辣至极。
你中央要取消政治分会？我先把名分坐实了；你要调虎离山？我偏回山当我的土皇帝。
校长这头一拳，算是打在棉花上了，半分力道都没使出来。
“听说校长在官邸发了好大一通火。”
陈永康又低声问道，
“咱们要做什么吗？”
“做什么？静观其变即可。”
陈景明随口便道。
校长给的那点好处，还不能够让陈景明全心全意干这活。
……
与此同时的北平。
白健生却没闲着。
李宗人虽南下回了武汉，但却是把白建生留在了北平。
也把冀东十几万桂系部队全交给了他。
李白二人都很清楚，校长要削藩，头一个开刀的多半就是桂系。
桂系从两广到两湖再到冀东，一条长蛇阵横亘半个中国，换谁坐南京的位子都睡不着。
尤其现如今阎老西又摆出了这一副态度，桂系如果不早做准备，恐就是大难临头了。
坐在私宅好半晌，白健生觉得想要破局，只能找外援。
哪里的外援？
列强肯定不行，一旦他敢在这种国内的自家人事情上，引入外人插手，那白健生乃至整个桂系都得被口诛笔伐。
估计当天报纸上就得有骂他的文章。
所以，如今只有奉系是最合适的。
校长想拉拢少帅，借奉系的力量压桂系；白健生认为，自己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抢在校长之前，联络奉系里最反对易帜的杨宇霆。
事实上，白健生也有这个秘密联络的条件，甚至而言他此前就提前有过试探性联系。
当初刚来北平，白健生住的房子都是杨的。
汤山会议之前。
白健生通过青帮里交游广阔的王若瑟牵线，跟远在奉天的杨宇霆搭上了话。
王若瑟这人路子野，早年穿过喇嘛服、借比利时国旗掩护过奉系人物，办这种秘密联络最是妥当。
……
等到了汤山会议后，桂蒋裂痕越来越明显，白健生打定这个主意后，索性不再遮掩。
八月一日，白健生派了亲信鲍观澄，也是他的外文秘书，前去滦州，面见杨宇霆。
鲍观澄本是吴佩孚旧部，当年直奉合作时就跟杨宇霆相熟，派此人过去非常合适。
不过鲍观澄还没抵达地方，白健生便感觉不妥，觉得鲍观澄地位有些低了。
旋即又派了何家驹也一块去。
何家驹，是白健生保定三期的老同学，还是金城银行周作民的内弟，又是奉军前参谋部次长于国翰的门生。
地位没毛病，而且既能代表白崇禧，又不会显得刻意。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滦州，跟杨宇霆的代表谈了好几轮。
而杨宇霆这边，也本就瞧不上少帅。
他始终觉得“小六子”年轻压不住阵，一直反对东北易帜，主张联桂抗蒋，保持东北半独立的局面。
白健生主动找上门，正合他的心意。
桂系在华北有兵，东北又有枪有粮，两家联手，南北呼应，何愁不能图谋大事？
一来二去，双方越谈越深，从互相试探到约定步调，只差一场当面密会。
白健生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跟杨宇霆谈妥了，便以“肃清直鲁残军”为名，把部队往山海关靠，跟奉军连成一片。
到时候校长想动桂系，就得掂量掂量东北的态度了。
……
消息传到南京时，已是八月四日。
王纶把密报放在陈景明桌上，低声道，
“总座，白健生这步棋走得险啊。
“杨宇霆在奉系里虽有权势，终究是臣不是君，那位少帅未必容得下他。真跟杨宇霆绑在一起，怕是要引火烧身。”
陈景明翻完密报，随手放在一边，望向窗外的梧桐叶。
老白是聪明人，怎么会看不出杨宇霆的处境？
他无非是病急乱投医，桂系战线拉得太长，首尾难顾，不找个外援，根本扛不住校长的攻势罢了。
桂系总是不可能像阎西山那样称病的。
“杨宇霆成不了事。”
陈景明淡淡开口，
“那位少帅看着年轻，但他再怎么样，也是张家的种，容不下权臣压主。白健生这步棋，走早了，也走错咯。”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也够老秃子头疼一阵了。”
言尽于此，陈景明脸上浮现出了笑容，这样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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