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和平还是武力
陈景明放下报纸，心里不免冷笑一声。
校长带兵虽然不咋地，但搞政治还是有一手的。
先把“裁兵救国”的大旗插在了自己头上，把裁兵和国家存亡牢牢绑在一起。
从今往后，谁反对裁兵，谁就是误国；谁不认可军政财政统一，谁就是阻碍大局。
冯、阎、李就算心里再不愿意，明面上也只能拥护，连半句反对的话都不敢说，说了就是与举国舆论为敌。
至于“军政财政统一”，更是绵里藏针。
明面上是统一制度，实则还是收兵权、财权，一步步把地方的权收归中央。
先拿舆论造势，再拿大义压人，等编遣会议一开，就该动真格的了。
“好一招先声夺人。”陈景明低声自语，将报纸叠好放在一边。
等祭灵大典之后，真正的较量就要开始了。
……
七月六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碧云寺便已戒备森严。
上午八时，北伐胜利祭灵大典正式开始。
灵堂正中高悬孙先生遗像，“天下为公”的黑底金字匾额悬在上方，两侧分列“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的总理遗训。
白幔低垂，哀乐低回，气氛庄严肃穆。
校长身着青色长袍马褂，立于灵前主祭。
冯钰祥、阎西山、李宗人三人一身戎装，分列左右襄祭。
陈景明与何应钦、白崇禧等高级将领，按序列站在后排。
仪式按部就班：奏哀乐、献花圈、集体三鞠躬。
随后由商震朗声宣读祭文，陈布雷草拟的祭文辞藻恳切，商震的声音字字清晰，传遍灵堂。
“弟子蒋中x谨致祭于总理孙先生之灵前……”
开篇第一句校长就是在宣誓正统，令不少人都有些无言以对。
待到恭谒遗容环节，卫兵上前，缓缓移开灵棺的盖板。
校长走上前去，俯身望向棺中遗容，只看了一眼，肩膀便骤然剧颤，当即抚棺痛哭，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哽咽之声连灵堂外都听得见。
他哭得身子发颤，久久直不起腰，仿佛悲恸到了极致。
冯钰祥见状，心中恼火得很，但表面上还是只能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连声劝慰，
“总司令，节哀顺变。总理遗志待我等完成，还当保重身体啊。”
劝着劝着，冯钰祥自己也红了眼眶，开始频频拭泪。
阎西山见状，也忙不迭跟着上前，神色悲戚，不住叹气，眼角泛着泪光。
何应钦等一众黄埔系将领，更是个个低头垂泪，灵堂里一片呜咽之声。
人群里，李宗人肃立一侧，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神色沉静，只眼神肃穆，半滴泪也没有落。
陈景明站在他斜后方，亦是纹丝不动，目光平视灵柩，神情庄重却无半分悲戚之态。
在陈景明看来，校长这哭，做戏大过真情。
总理逝世多年，如今北伐告成，告慰英灵固然有感伤，可更多的，是哭给在场的人看，哭给全国人看。
哭自己是总理最忠心的弟子，哭自己才是继承遗志的正主。
至于冯钰祥、阎西山的眼泪，也多半是给场面的交代。
到了这个位置，谁还不会演几场戏？
只是这般戏码，看多了，也就只觉得索然。
又过了许久，冯钰祥再三劝慰，校长才缓缓收了哭声，用手帕擦着泪，直起身来。
仪式继续进行，直至礼成。
祭典散后，众人陆续下山。陈景明走在石阶上，回望了一眼碧云寺的袅袅香烟，心中思绪万千。
……
另一边，校长也回到了含青舍，宋三姐迎上来递过热毛巾。
他接过擦了擦脸，长舒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方才瞻仰遗容，便想起当年总理教诲，一时悲恸难抑，几乎体力不支。”
宋三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好在祭典成了，往后的事，也能顺顺当当办下去了。”
校长望了眼窗外的苍松，缓缓点了点头。
……
祭灵大典次日，西山脚下李石曾宅院的正堂里，一张丈长的东北地形图铺在八仙桌上，墨迹未干的红蓝线条圈着山海关、锦州、奉天几处要地。
校长依旧一身长衫，此刻坐在主位。
两侧依次坐着冯钰祥、阎西山、李宗人、董建昌，何英钦、陈景明、商震、魏益三等将领。
堂内烟气缭绕，气氛比昨日灵前更显凝重。
“今日请诸位来，只为东三省一事。”
校长缓缓说道，
“汉卿前段时间通电全国，他言主张弭兵休战，愿以民意为依归，决无妨害统一之意。
“如今关内战事已平，东北是战是和，还得拿个定见。”
他话音刚落，冯玉祥便把茶碗往桌上一顿，粗声粗气先开了口，
“这还有什么好议的？张小个子刚被炸死，奉军群龙无首，如今一个毛头小子又镇不住场子。
“咱们几十万大军就在冀东、热河边上，若是乘胜打过山海关，一鼓作气收复东北，岂不痛快！”
“冯老总说得是！”
坐在末席的魏益三立刻起身附和，他是第二集团军的将领，部队正驻在冀东前沿，
“我部就在滦州一线，距山海关不过百里。奉军主力仓皇回撤，军心涣散，末将愿率所部为先锋，旬日之内必下山海关！”
两人一唱一和，调子喊得极高。
不过这间屋子里哪个不是人精。
谁还能不知道这俩人心里想着什么？
西北军刚打下豫鲁冀，地盘看着大，实则都是战乱过后的穷地方。
对老冯而言，真要是打进东北，就是论功行赏，怎么着也能分一块富庶地盘，甚至还能借着战事扩军留兵，裁兵的刀子自然就落不到头上。
一举双得……
如果再加上他此前与老张的恩怨，那就是一举三得了。
魏益三是前沿将领，不必多言。
他自然也想借着对奉作战捞战功、扩实力。
阎西山慢悠悠捋着山羊胡笑了笑，
“焕章兄勇武过人，兄弟佩服。
“只是咱们刚打完北伐，外加年年征战，部队早就疲惫不堪了。
“如果要再打，贵部如何我不知道。
“但我晋军有点够呛，本身守着山西、平津，战线已经拉得很长了，再往关外去，粮草辎重到时候估计都接济不上。
“依我看，还是政治解决稳妥些，少动刀兵，也让百姓喘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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