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兄弟相称
阎老西的想法其实也很简单，既不想得罪校长，逆大势而行，也不想把财权丢了。
在他这，别的都好商量，唯独“统一财政”这一条不行，这是在刨他的根。
山西自清末以来就是半独立的财税体系，晋绥军全靠晋商税赋养着，要是连税权都收归中央，他阎西山就成了没根的浮萍。
下场会如何，不言而喻。
“给南京回电，就说第三集团军竭诚拥护中央决议。”
沉吟片刻，阎西山眯起眼，语气慢悠悠的，
“裁兵大事关乎国运，务必谨慎周全。具体编遣方案，还望中央召集各集团军总司令齐聚北平，共商细则，务求公允。”
赞成是一定赞成的，至于怎么裁？
那肯定是慢慢谈。
拖得一日，便有一日的转圜余地。
……
武汉。
第四集团军司令部内。
李宗人刚看完白健生发来的电报，脸色便瞬间阴沉了下来
此刻，他的桌上摊着的便是刚刚不久前裁定下来的军费分配方案。
第一集团军月饷一千六百万，第二集团军一千二百万，第三、第四集团军各六七百万。
数字刺得人眼疼。
桂系从两广、两湖一直延伸到冀东，几十万大军摆成一字长蛇阵，每个月却不过六七百万军饷，连足额养兵都不够，更别说整训补给。
“这是温水煮青蛙啊。”
李宗人冷笑一声，心中也有些头大。
他心里明镜似的，校长如若削藩，头一个目标，未必是势头最凶猛的冯钰祥。
反倒最有可能是桂系。
毕竟，两广、两湖、冀东这可都是桂系的地盘，从南到北直接性的对华东形成了半包围。
卧榻之侧，校长岂能安睡？
这两场会议定下的裁兵调子，本质就是冲着桂系来的。
“健生在冀东也是这个看法。”
一旁的张华甫低声道，
“咱们要不要通电反对？”
“不可。”
李宗人几乎没怎么思考，便摇了摇头，
“裁兵是民心所向，商界拥护、百姓叫好，咱们公开反对，就是自绝于舆论。先回电赞成，就说第四集团军谨遵中央决议，配合裁兵。”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
“暗地里传令下去，各军立刻整补，老弱残兵尽管裁，精锐骨干一个都不能散。
“官长全部保留，士兵只裁冗员不裁精锐。”
李宗人想的也很清楚，校长要裁番号，那他就缩编制，他要减军饷，那他就自筹一部分。
总而言之，绝不可能让其一口吞掉桂系。
话毕，李宗人望向窗外的长江，江面雾气沉沉。
桂系看似地盘广大，实则战线绵长、根基不稳。
此刻也只能隐忍退让，先避他锋芒，再寻后招。
……
六月底的长江江面，暑气裹着水汽扑面而来。
校长应邀，乘座舰沿长江西行，向北平而去。
甲板上，宋三姐挽着校长的胳膊，望着两岸葱郁的山色，轻声道，
“达令，景明一路跟着，济南的事也过去了。他年轻气盛，终归是自己人。裁兵的事，你也再探探他的口风，真要是肯配合，之前的事就既往不咎了。”
校长望着江面的浪涛，沉吟半晌，微微颔首：“我心里有数。”
……
当日傍晚，校长便在舰上的会客室单独召见了陈景明。
舱室里挂着窗帘，灯光昏黄。
校长端着茶杯，语气亲和，
“景明啊，上海、南京两场会开下来，裁兵理财的调子算是定了。你对这事，怎么看？”
陈景明坐在对面，神色平静，几乎没怎么思考便道，
“职自然是赞成裁兵的。国家初定，民力凋敝，养这么多兵确实不是长久之计。该裁的老弱残兵，该撤的冗余番号，都该裁。”
这话答得坦荡，倒让校长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陈景明多少会推诿抵触一番，不然上回为什么突然那般言语。
那不就是明摆着想要好处？
校长实在是没料到，陈景明居然如此痛快。
“好，好！”校长连说两个好字，脸上笑意真切了几分，
“你能顾全大局，那就好。
“之前济南的事，你年轻气盛，我也不怪你。往后好好做事，我定不会亏待于你。”
校长嘴上说着宽慰的话，心里却另有盘算。
在他看来，陈景明终归是兵权太重，终究是隐患。
等裁兵定了局，还是得找个由头把他调出作战序列，去军校或者参谋本部挂个闲职，兵权慢慢卸了才安稳。
看着校长这幅模样，听着对方“既往不咎”的话，陈景明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校长的心思，可陈景明依旧半点不急。
天下哪有真裁得干净的兵？
东北还没彻底易帜……虽然是时间问题。
但哪怕不论东北，就说冯、阎、李三家，那也都是各怀鬼胎。
日本人也在山东、东北虎视眈眈，仗迟早还要打。
真到了用兵的时候，校长第一个想到的，还得是，也只能是能打硬仗的第十一军。
所以，陈景明一点不急，只要自己的基本盘还在，那就没人能动他的利益。
“全凭校长安排。”
陈景明微微低头，语气恭顺。
见他这般态度，校长心情大好，索性交底道，
“我初步盘算过，第一集团军缩编后，核心保留几个甲种师。
“第一师的番号给第十一军底子，第二师给第一军，另外给辞修身上，我也打算给他加点担子，让他去担任第十一师师长，你认为如何？”
“全凭校长安排。”陈景明依旧没有意见。
番号罢了，无非是个名头而已。
唯一令他有些意外的，也只有校长把第一师这个番号给了十一军，而非第一军……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释然了。
陈景明身上至今都还兼着第一军军长的职务，第一军和第十一军本质上没多大区别。
与其如此，校长倒的确不如再卖陈景明一个好。
校长呵呵笑道，
“还唤什么校长，你我年纪相仿，你该称呼我一声兄长才是，再不济也该叫姐夫。”
陈景明也笑了出来，校长是这样的，称兄道弟也得看身份。
昔年陈景明身份低微，那只能是子侄辈，现如今有头有脸了，那就是兄弟了。
此时此刻舱室外江风呼啸，舱室内两人各怀心思，表面上却已是“重归于好”，一团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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