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商人逐利
有人同意，也有人质疑。
前排一五十多的老头忽然说道，
“赵局长年纪轻轻，做事倒是敞亮。只是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宗昌在的时候，就是今日‘军饷’明日‘特捐’，捐了一轮又一轮，最后全打了水漂。我们这些做买卖的，实在是怕了。
“敢问局长，这助饷是一次性的，还是月月都有？数额是官府定，还是我们商会自己议？说好了日后抵扣商税，空口无凭，万一到时候不认账怎么办？”
赵元朗看着他，很快想起了对方的背景。
此人名马子贞，北洋武备学堂毕业，后曾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
北洋新军起步，历任辎重营管带、步兵标统、第六镇炮兵标统，还担任过济南镇守使。
最值得一提的是，此人态度比较亲日。
马子贞这话一出，底下立刻有几人附和点头。
“正是。我们小本生意，经不起反复摊派。要是今日捐了助饷，明日又来个‘城防捐’‘善后捐’，那可吃不消。”
两人一唱一和，屋里刚缓和的气氛又沉了下去。
有几位士绅也捻着胡须开始不说话，摆明了要看官府怎么答复。
赵元朗神色不变，
“诸位商界同仁，所言切中时弊，字字都是肺腑之言。张宗昌之祸，鲁地殷鉴不远，尔等有此顾虑，正是人之常情。”
“既然诸位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便以这身戎装和头顶勋章作保，与诸位开诚布公地约法四章：
“第一，此助饷，仅此一次，专为筹措当下整军经武、保境安民之急需。今日募齐，明日即封册归档。此后，济南绝不再立“城防捐”、“善后捐”等任何名目。若违此誓，诸位尽可登报鸣冤，我必引咎自请上峰查办。”
“第二，这数额我也不想搞什么一刀切，一切由贵商会按行业丰歉、铺面大小，自行评议分摊。官府只派财务专员协助核算。总募捐额我们今日议定，绝不高出贵市半年的商税总额，确保诸位流动周转无虞。”
两句保证，令底下人频频点头。
“当然了，空口无凭，我可与各位立字为据。
“即日由省财政厅与贵商会联合用印，出具正式“助饷证券”。约定日后抵扣商税时，按年化一分计息。
“为表诚意，我将报请景公通过，以本省每年海关关税结余为第一偿付担保。
“将来若省库一时不继，优先以关税拨付抵扣。”
“最后一点，此次募得款项，专列账目，存放于双方共管之银行。
“军需处每旬向商会常驻代表报送开支明细，小至几箱弹药，大至军饷发放，皆可查核。若发现挪作他用，诸位不仅可停付余款，且还可电告南京中枢，我甘受军法处置。”
说罢，赵元朗神色一肃，
“诸位，今日之捐，非为我一己之私，实为护这方水土不被流寇土匪蹂躏。我深知，治军之要，在“信”而不在“威”；理政之本，在“诚”而不在“术”。
“昔年商鞅徙木立信，不过五十金而秦国大治。今日我以此身家性命与诸位立约，是要让诸位明白：我们不是张宗昌式老军阀，而是有法可依、有诺必践的革命军。”
“言尽于此。若诸位仍信不过，我即刻命人撤去门岗，诸位可随时去调阅我的家产清单，我若贪墨一分，诸位便抄了我的家去抵这助饷！”
底下开始因此议论纷纷。
赵元朗顿了顿，看向马子贞，一小会后道，
“如何？各位是签了这共保桑梓的义约，还是看着我因无饷而兵溃城陷，大家一同被军阀洗劫？
我话摆在这里，全凭诸位公断。但若诸位今日肯信我这一次，我赵元朗保诸位往后三年，生意做得比任何时候都安稳！”
话落。
孟洛川也不再观望了，出言道，
“赵局长所言极是，也正如于老所说，军饷民助，这本就是我等份内之事。”
张采丞也跟着表态，
“若是这般规矩，倒也不是不能议。”
孟洛川和张采丞都说话了，其余人自再无话可说。
更别提，赵元朗还搬出了陈景明来。
如果是其他人，诸如刘峙等人，他们可能还一定能相信。
但陈景明就另当别论了，他的名声是一贯很好的。
见自己的话起了效果，赵元朗便也开始了详细说。
详细聊完钱财这一点之后，便进入了第二件事。
赵元朗道，
“如今改天换地，自然要改一改气象，城中旧警虽留用了一部分、但也裁了一部分，新警又未补。街巷巡防难免疏漏。
“诸位商号、钱庄、洋行，自家本就有更夫、镖师、护院，平日里也是看家护院。
“我的意思是，给各位一个‘安民自卫队’的名头，按街区划片，白日守店、夜间巡巷，负责防盗防火、调处邻里纠纷。
“枪械名册报警局备案即可，遇有兵匪大案，立刻报卫戍司令部处置。”
可哪怕话都说到这地步了，还是有人反对。
“敢问赵局长，这安民自卫队，算民团，还是算官差？
“若算官差，我们出人出枪，是不是还得吃‘皇粮’、穿公服？
“将来省里编练保安团，会不会将我们这些人连人带枪一并‘收编’充了军？
“若算民团，巡夜时抓了盗匪，可有权利执法？万一失手伤了人命，这官司该找商会打，还是找官府打？”
这是担忧的名份，且有理有据，实在是一个值得担忧的点。
又有人接话，
“白天守店、夜间巡巷，这灯火油蜡、哨所修缮、误工补贴，少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敢问局长，这些费用是官府拨付，还是我们商号自行消化？今日是‘自愿’出人，明日若防区吃紧，会不会按户按丁‘摊派’名额，逼着学徒伙计都去轮值？倒不是我事多。
“主要我们不想又变成一个挨户团的变相捐税。”
商人逐利，说来说去还是钱。
且这一唠起来，就有些没完没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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