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杯酒释兵权
酒井隆拿着电报的手再度开始发抖。
自然不是愤怒，刚才的那股怒气此刻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畏惧。
一层薄薄的、湿冷的汗水从酒井隆后背渗出来，顺着脊柱往下淌，把他的衬衣贴在了背上。
酒井隆心中有些后怕。
这也得亏他还有些关系，不然就凭他这一次犯的错，损失的钱财，都足以令他即刻剖腹谢罪了。
酒井隆从来不是不怕死的人，没人会不怕死，除了基层那些被洗脑过的普通士兵。
“武官阁下？”
年轻军官和电报员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酒井隆开始在心中盘算，要如何挽回局面。
靠西田，肯定是靠不住的。在酒井隆看来，西田那帮子人都是一群有野心，但没脑子的人，只会瞻前顾后。
内乱……
酒井隆心中忽然冒出这两个字。
北伐军打到现在，一路高歌猛进，靠的是团结一致四个字。
但今非昔比，济南是齐鲁重镇，如果有人在这根最大的骨头面前起内讧呢？
如果四路军团为了争抢入城先后、为了抢夺战利品、为了争夺济南的控制权而互相扯皮、互相猜忌呢？
北伐军的锐气靠的就是一股气，气散了，军心也就散了。
而只要北伐军自己乱了，那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平息下来的。
甚至可能比此前张宗昌固守三日的效果还会更好。
不仅能为第六师团拖住时间，而且酒井隆还能有更足够的把握挑起事端，为第六师团的到来找出理由。
“你，”酒井隆忽然开口，对年轻军官说，“现在去通知斋藤旅团长，让他立刻去联系支那人的各路指挥官，不管用什么方式，派人送信也好，派人上门求见也好，告诉支那人的将领们。
“就说日方承诺不干涉中国内政，欢迎他们入城维持秩序。”
年轻军官愣住了：“欢迎入城？可现在第六师团……”
“对。”
酒井隆拿起桌上的军帽戴好，站起身来，“我亲自去找第一军团总指挥……不，我去找他们的总司令。”
年轻军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见酒井隆脸上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
“娘希匹，铭三无能！”
清晨时分，得知烁口铁路桥被炸，陈景明气的一拍桌子，恨不得当场把蒋铭三叫来骂。
“整整一个军，守不住一座铁路桥？都干什么吃的？！
“胡宗南，卫俊如都在哪？”
站在其面前有不少参谋，此刻都瑟瑟发抖，不敢出言。
最终还是刘峙看不下去了，出言解释道，
“总指挥也莫要太过气愤，主要是张宗昌有日本人护持，第一军和铭三碍于这一点，一直束手束脚。
“阻击张宗昌固然简单，此人不过丧家之犬罢了。
“可如果误伤到了张宗昌身边的日本人，到时候就有些不好交代了，不论是在国际上，还是在总司令那。所以我认为，第一军还是情有可原的。”
陈景明又不是不明道理，闻言也只能作罢。
津浦铁路是如今最长的一条铁路，而这铁路桥，便是其中的一个重要枢纽。
北伐军若想乘胜追击或继续北上，这座桥是跨越黄河天险最核心的通道。
如今桥没了，陈景明如何不气愤。
刘峙依旧在打和场，
“总指挥莫要气愤了，咱们还是准备准备迎接校长专列吧。”
王纶此刻也说道，
“正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临战时也不好追究责任，不如等战后再说。”
陈景明没再多言。
提及战后，刘峙反倒是有了谈话兴致，笑容满面的抬手挥退来汇报工作的数个参谋，随后笑着说道，
“此战过后，想必咱们黄埔军校的学生要多不少将军。”
王纶闻言微微一愣，没有接话，看来是并不认可这番话。
陈景明亦是摇了摇头，很显然也不认可。
刘峙顿感两人无趣，兴致瞬间消失，只自己在脑海里幻想将来。
事实上，在陈景明与王纶两人看来，东北军此刻的全面后退，北伐如今已经没了悬念，起码打到平津是不成问题的。
按常理来说，战后是该论功行赏的，从古至今都是这样。
但是，如今的情况却有些不同。
校长如今虽然扭转了局势，第一集团军，尤其陈景明的第一军团，在齐鲁大地上打出了赫赫威名。
山东地方不少军阀势力望风而降，校长又属于那种来者不拒的人。
以至于如今第一集团军的人马，粗略估计有四十万之巨。
单单第一军团就有快十五万人。
单从人数来看，校长的实力眨眼间就超过了桂系。
等过了济南，不必多解释，人马只会越来越多，实力只会越来越壮。
第一集团军超过五十万，都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到时候，校长势必会成为四方魁首。
如果只是这样，大封天下也是情理之中。
可还要考虑财政不是。
四个集团军如今快两百万的军队，全国拥有80个军、近300个师。
军费开支高达7.2亿银元，全国年财政收入仅约4亿银元，光是军费的缺口，就超过了3个亿。
刘峙可能不清楚，但陈景明又怎么会不懂。
如今南京那边，宋资文等财政官员早就在主张“裁兵即救国”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就如他们所说，若不裁军，南京政府财政立马崩盘，将无任何资金可用于建设。
再加上，北伐是蒋军、冯钰祥的西北军、阎的晋系、李宗人的桂系，所组成的松散联军完成的。
各集团军实质是独立军阀，控制着地盘、财政与军政大权，如冯占豫陕甘，阎占晋冀，桂系控两湖两广。
若“大封天下”，这等于承认割据合法化，南京中央永远无法掌控全国。
校长不论是从财政出发，还是从集权出发，都不大可能大赏三军，更可能的是来一场杯酒释兵权。
……
“校长什么时候到？”
陈景明忽然看向王纶。
王纶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有人进来汇报，
“济南方面的日本人投了帖子，说要拜访校长，校长同意了，决定在泰安与其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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