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跑路了
握着对方的手，张宗昌心中很是愉悦，甚至都间接性的忘记了身上的伤痛。
“既如此，那自今夜起，我部就将放弃济南城防，并撤除所有城关守军。
“这济南城防务就完整的交于贵国外务体系接管了。”
张宗昌很高兴，西田也很高兴。
他此前最头疼的，便是酒井隆那种主战，挑事派。
当然，西田也并非是主和派，他属于是那种中间，打两边的人。
战，肯定是要战的，不战怎么发展。
但在西田看来，不能盲目的打，得有条理，有计划的去打，他并不认可酒井隆的看法。
如今嘛，西田也算得偿所愿了。
毕竟一旦张宗昌顽抗到底，两军巷战拉扯，商埠必遭波及，外务省多年维系的平稳局面也将彻底崩盘。
他此前数次想要维稳控局，却被酒井隆的势力处处掣肘，束手无策。
如今张宗昌主动找上门，献城让位，如何不能算是得偿所愿。
……
从西田的公馆离开，张宗昌甚至没回住所，直接带上那些早已准备好的部队，财产，径直北上。
途中自然有北伐军的阻击，可在西田的掩护下，张宗昌还是顺利的过去了。
车队的灯光在济南城北的土路上拖出一道道昏黄的光柱。
张宗昌坐在第二辆轿车里，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济南城。
城墙的轮廓在夜色中影影绰绰，看不见灯火，像一艘正在下沉的巨船。
远处南边又传来一声闷响，炮声比之前更近了。
车队在黎明前抵达了泺口黄河铁桥。
桥下是黄浊的河水，在夜色中泛着暗沉的微光，水流湍急，打着旋儿往东涌去。卫兵们手脚麻利地在桥墩和钢梁连接处绑好炸药，引线一直拉到北岸。
张宗昌下了车，站在北岸的河堤上，看着南岸那一片墨色的土地。
他在山东的最后一个夜晚，就这么过完了。
当年自己跟着张作霖入关的时候，何曾想过会有今天？
张宗昌并不懊悔，这等乱世之中，能活着跑掉那就算赢家。
如此想着，他看向副官，点了点头。
副官当即会过意来。
猛地一拉引线。
火光从桥面上炸开，一串巨响震碎了黎明前的寂静，黄河铁桥在剧烈的爆炸中轰然断裂，钢梁扭曲着栽入河中，溅起丈高的水花。
桥断了，南岸和北岸之间只剩下翻滚的黄河水。
……
黎明时分。
酒井隆本还在办公室休息，不料却听见外面响起无数道急促的脚步声，不免就有些好奇。
“发生什么事了？”
酒井隆喊来了身边亲近的那名年轻军官，本想问个清楚，但想了想又作罢，
“算了，现在拟电东京本部。”
酒井隆心中整理着措辞，嘴角微微翘起。
仿佛已经看到了将来的升官发财。
他太了解张宗昌那种人了，给钱就有劲，有钱就能办事。
虽然只是先付了一半，但那二十多万银元此刻大概已经搬进了张宗昌的军需库，他底下的团长旅长们见了现洋自然会卖命。
三天，只要张宗昌拖住三天，第六师团的前锋就能在青岛登陆，到那时候……
可见到面前之人一脸为难的样子，酒井隆就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
年轻军官深吸了一口气，汇报道，
“张宗昌所部于凌晨三时前后，分乘轿车及卡车约十余辆，由济南北门驶出，向北疾驰。
“哨所人员按惯例鸣哨示意停车检查，对方车队未作停留，强行闯关。
“约四时二十分许，泺口黄河铁桥方向发生剧烈爆炸，桥体已确认断裂坍塌。
“张宗昌本人下落不明，但据尾随侦察兵回报，其车队已过河北岸，正沿济阳方向全速北撤……”
说到最后，见到酒井隆红闷的脸，年轻军官连忙收声，从兜里掏出一份文件，再度递上。
酒井隆有些颤抖的伸手接过，其中有一张外交照会底稿，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落款写着西田畊一的名字。
内容大意是：济南防务已由直鲁联军督办张宗昌正式移交日本驻济南总领事馆接管。帝国军队将自即日起进驻济南城区，维持治安、保护侨民，望各方予以知悉云云。
酒井隆看完这一行字，方才把文件慢慢放回桌上。
出人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发火，甚至没有提高声调嚷嚷什么。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窗外槐花的香气还在一阵一阵地涌进来，把他的办公室熏得香喷喷的。
过了很久，酒井隆才用一种平静的语气问道：“西田总领事是什么时候发的这份照会？”
“昨夜后半夜，大概一两点钟。据说是张宗昌亲自登门找他谈的。”
军官小心翼翼地回答，
“西田总领事连夜向东京外务省发了加急电报，刚刚已经得到回电，东京方面原则上认可了……”
酒井隆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终彻底没绷住，咬牙切齿骂道，
“混账！这个反复无常的流氓！”
这是在骂张宗昌。
张宗昌背信弃义卷款逃走固然可恨，可更让他胸中烧起怒火的是西田畊一。
“西田现在在哪？！”
“现在在……”
话未尽，就见一名机要员急匆匆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最新电报。
“阁下，参谋本部急电。”
闻言，酒井隆心中一紧，一把抢过电报纸，目光飞快扫过一行行日文。
意思翻译成中文就是——尔昨夜呈报之应对方略，未报备却擅自承诺现洋拨付、军械调拨等事宜，致帝国在鲁资源蒙受直接损失，张宗昌背约逃窜。
不仅如此，还令济南防务被西田接管。该事件已导致军部与外务省之间出现严重分歧，帝国在鲁战略节奏被打乱。
今次姑念尔多年对华情报工作勤勉有功，暂不追究。
但责令尔即刻以一切手段挽回局面，将功补过，切勿使帝国在山东之利益受损分毫。
这是一封斥责电报，很显然军部的人对他的所作所为并不满意。
这寥寥数语，宛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酒井隆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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