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进攻德安
可那时自己哪里听得进去。
第一师王伯龄赞同奇袭南昌，几位师长个个请战，士气高昂，只有他这个小小的独立旅旅长还敢来泼冷水。
自己非但没接纳，反而听从王柏龄的建议，把独立旅远远地搁到安义去当“看客”。
现在想起来，王柏龄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不让独立旅分润南昌的功劳。
自己鬼使神差地竟然就信了。
如今功劳成了笑话，反倒是独立旅这一支完好无损的精锐，在溃败之后成了赣北战场上最有战斗力的一支力量。
他放下电报，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通信兵还站在原地等回电。
程浅沉默了很久，最后也没有说话。
第六军没有一战之力了。
程潜转过脸望向东北方向。
那里是德安，是永修，是涂家埠，是独立旅正在战斗的地方。
而他的第六军，正在朝相反的方向走。
景德镇的这条黄土路上，溃兵还在向西走，朝湖北的方向。
一阵萧瑟的秋风卷着黄叶从路边飘过，卷起尘土，迷了他的眼睛。
程浅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策马催动坐骑，跟上前面溃退的队伍。
整个江西战场，已经随着一声爆炸而改变了格局。
现在他要做的，只能是带着第六军的残部去武汉，从头再来。
……
“德安方面守军有多少人？”
前往德安的路上，陈景明看向陈丞，问道。
陈丞骑着马跟在陈景明身后，低声道，
“侦察士兵还没回来，不过我预计不会少于六千。”
侦察兵是黄昏时分回来的。
他浑身是土，嘴唇干裂，接过水壶灌了半壶，才断断续续地把情报说完。
德安城里的守军大约六千，番号是卢香亭的第二师一部，加上段承泽、李俊义的部队，城墙上架了机枪，迫击炮。
城南的矮子山有一个团驻守，修了简易工事，数挺机枪，火力猛烈。
南浔铁路从山脚下经过，铁路桥横跨博阳河，桥头有敌军一个排看守。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独立旅事先截断了南浔铁路南线。
如若不然，永修方向驻扎张凤岐的部队，就随时可以北上增援。
现在嘛，唯一需要担心的就只有九江方向，卢香亭的主力，大约一个师。
这一个师沿南浔铁路布防，一旦德安告急，一天之内就能赶到。
不过卢部有第七军挡着。
陈景明很快下令全军原地休息。
自己则展开了简单会议。
陈景明蹲在地上铺开地图，用手指量了量距离。
“卢香亭的主力在九江，沿南浔铁路布防，一旦德安告急，几个小时之内就能赶到。”
陈景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不过好在卢部有第七军挡着，李军长会替我们看好北边。”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几位团长。
“我们的麻烦在南边。
“永修的张部才是我们的威胁。
“不过好在涂家埠铁路桥已经炸了，他们坐不了火车，只能走大路，从永修到德安，将近一百里，后天早上之前他们到不了。”
陈景明站起身，
“所以我们要速战速决。明天天亮之前拿下矮子山，趁势攻打德安城南。在张凤岐赶到之前，把德安拿下来。”
“明天？”赵成梁愣了一下，“旅长，第七军那边约定的是后天……”
“不等他们了。”
陈景明道，“战机不等人，我们打下城南，第七军自然会跟上。”
陈景明相信李军长是有本事的军人。
不过陈景明还是顿了顿，又看向通讯兵：“给李军长发报：独立旅明日下午对德安城南发起攻击，请第七军相机配合。”
“相机配合”四个字，是他斟酌之后加上的。
不是“请第七军按原计划”，这意味着独立旅要从配角变成主角了。
几位团长都听出了这层意思，谁也没有说话。
战场上，谁先打、谁打得狠，谁就是主攻。
这是铁打的规矩。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各团连夜准备，士兵们检查武器、分发弹药，担架队扩充到位。
矮子山脚下的百姓已经跑光了，村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条野狗在巷子里乱窜。
凌晨四点，一团率先出发。
杜律明走在队伍最前面，士兵们踩着霜冻的田埂，向矮子山摸去。
夜色很重，没有月亮，只有星光。
远处的德安城一片漆黑，只有城楼上的灯火像鬼火一样闪烁。
五点半，一团到达矮子山脚下。
山不高，但坡度很陡，南坡缓北坡陡。山顶有敌军一个连的工事，两挺机枪，围着山顶挖了一圈战壕。
杜律明下令三个营同时展开。
一营从南坡佯攻，二营三营从东西两侧迂回。
天色微微发白的时候，枪声从山顶炸开。
一营在南坡往上攻，敌军的两挺机枪从山顶向下扫射，子弹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一营的进攻不快，士兵们利用岩石和弹坑掩护，一步一步往上爬。
二营从东坡迂回，坡度更陡，灌木丛生，士兵们攀着树枝和石头向上爬。
三营从西坡以同样方式迂回。
六点二十分，三营率先摸到山顶侧翼，手榴弹从侧面向敌军战壕里扔。
十几颗手榴弹几乎同时爆炸，烟尘弥漫。
二营也从东边冲了上来，一营从南坡加快了速度。
不消片刻。
山顶的敌军撑不住了，丢下二十几具尸体，从北坡连滚带爬地往德安城跑。
一团占领了矮子山。
杜律明气喘吁吁地爬上山头，立刻下令，
“挖战壕！迫击炮架起来！”
士兵们当即用工兵铲在山顶挖环形战壕，并在山顶反斜面架起四门迫击炮，炮口指向北边的德安城方向。
工兵连从山脚下冲下去，直奔铁路桥。
李德胜带着工兵连摸到桥下。
桥头依旧有守军。
不过早在刚才，就被一团派出的一个连解决了。
工兵连冲上桥面，并未遇到任何危险。
相当顺利的在铁轨接头处和桥墩周围安放炸药。
李德胜这次带的炸药比较少，他在桥面中段选了四个爆破点，每个点放了上次一半的药量。
“起爆！”
轰隆一声巨响，桥面中央被炸开一个大窟窿，铁轨扭成麻花，钢梁弯曲变形。
无他，只是单纯不想炸毁桥梁。
炸这个桥，目的并不是阻敌增援，而是怕城内守军跑了。
所以自然没有炸整座桥的理由。
再怎么说以后还要用呢。
“行了！”李德胜冲底下人喊，
“桥没塌，但跑不了火车了！”
杜律明在山上看得清楚，铁路已经彻底断了。
他立即让人向旅部报告：矮子山已占领，并成功切断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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