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大局已定
张年秋是省委组织部市县干部处处长，这次考察谈话理应由他带队，但他提前做了安排，恰好去了外地，所以带队的是干部调配处的宋处长，市委组织部的领导也随行陪同。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公务轿车和一辆青山牌的公务车稳稳驶入区委大院，停在楼正门前。
没有提前通知，没有欢迎仪式，大楼里来往的人下意识看了两眼。车停稳后，下来几个人，清一色深色西装，神情平稳，径直进了大楼。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样的阵仗，只可能是一件事，区委一把手要调整。消息在几分钟内传遍了整栋楼。
“省里来人了。”
“不用问，肯定是沈书记的考察谈话。”
“传闻成真了，要提市委副书记了。”
“肯定稳，沈书记来之后，亭山新城、国资整改、民生项目、信访维稳，哪一件不是漂亮仗。”
三点整，十楼区委常委会议室紧闭，考察工作正式启动，先是小范围民主测评，然后是班子谈话，接着是区直主要负责人。整个过程严肃规范，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连脚步声都放得很轻。
前面流程结束，最后一项是考察组与沈谦本人的单独面谈。
宋处长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份考察提纲，他按照组织程序向沈谦问话。
“沈谦同志，我代表省委组织部，首先肯定你任职以来的整体政绩。从亭山新城投产到国资规范治理，化解了一系列风险，肃清新官不理旧账，强化班子作风建设，亮点十分突出。根据流程，现在请你回答以下几个问题。”
宋处长翻了一页提纲：“主要涉及四个方面。第一，你的政治立场。第二，个人履职总结和存在不足。第三，对下一步任职的认知和新岗位的思想准备。第四，个人及家庭有关事项的报告。”
沈谦坐在对面，神色从容，他没有打腹稿，也没有看材料，眼睛平视着宋处长，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急不缓。
政治立场方面，他讲了这些年在一线工作对中央政策精神的理解和落实，他没有不讲空话，举的都是亭山实实在在的例子。
履职总结方面，他讲了新城招商、国资整改、化解信访积案三件事，数据清清楚楚，但功劳没有往自己身上揽，说的是班子集体的决策和基层干部的付出。
存在不足方面，他说了两点，一是在新旧制度交替期的政策衔接上，关注还不够细致。二是在干部队伍作风建设上，对“新官不理旧账”这类问题的系统性整治还是晚了一步，应该更早启动。
在讲下一步任职的认知和新岗位的思想准备时，他停了一下。他说如果组织安排他到新的岗位，他会重新学习。市委副书记分管范围和区委书记职责的节奏不同。他需要重新熟悉，重新适应，但他服从组织安排。
最后个人和家庭有关事项的报告，他说了祝如意的情况，汇报了她怀孕五个多月，预产期在第二年年后。说的时候他的语速微微放慢了一点，也不像前面那么严肃。
谈话整整进行了四十分钟。结束时，宋处长起身，主动和他握手。
“沈书记，整体考察情况很好。后续等待组织程序即可。记住，今后无论在哪个岗位上，都要不忘初心，踏实履职。呵呵，最后提前祝你荣升父亲，以后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感谢组织培养，我个人坚决服从省委安排。”沈谦郑重应答。
会议室门打开的那一刻，外面等候的一众班子成员的目光下意识地全部落过来。没人敢问，没人敢打听。但所有人眼底都清楚，大局已定，沈书记考察顺利通过。
六点，大楼里的人陆陆续续都下班离开了。沈谦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刘恒宇进来把一份材料放到他桌上，正要轻声告退。
“恒宇，坐。”
沈谦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靠在椅背上。刘恒宇微微一怔，在前面那把椅子上坐下来。从前期听到风声起，他心里就有了预感。
“今天的考察你也看到了，你是跟我一路熬过来的。你踏实、沉稳、嘴严、扛得住事，我都看在眼里。”
刘恒宇心里一热，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沈谦这些年的不容易。从广陵到亭山，从县长到县委书记再到区委书记，沈谦几乎没有休息过一个完整的周末，没有休过一次年假。
他跟在沈谦身边四年，看着他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批文件，在周末的会议室里开调度会，在暴雨天的防汛一线穿着雨靴踩在泥水里。
“都是书记栽培的我，跟着书记，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沈谦坐直身体，双手交叉落在桌面上：“恒宇，我就问你一句。愿意不愿意跟我到市里。”
刘恒宇一惊，他以为沈谦会问他想去区里哪个直属部门，他知道按照组织纪律，领导干部不能私带身边工作人员随调。
“书记？”
“你先说你的想法，你在家应该和瑶瑶都是商量过的。”
“书记。”刘恒宇没有犹豫，“只要您在青山一天，我就跟您一天。”
沈谦的表情松弛了下来，他松开交握的手指，手掌平放在桌面上。
“恒宇，我没把你当过外人。先说规矩，按照组织纪律，副书记的岗位不能配备专职秘书，更不能把你随调，这是红线，我不能破，也不能让你走任何不规范的路子。”他停顿了半秒，“市委办年底有组织选调优秀基层干部的名额。只要你愿意，我会向市委组织部、市委办按正常程序推荐你。走公开考察、正常转任的流程。”
刘恒宇抬起头看着沈谦，沈谦也看着他。
“调动之后，你的编制和岗位将隶属市委办统一管理。不再是只服务我一个人，而是要服从办公室的整体安排。”沈谦的手指扣了扣桌面，“工作节奏会比现在更快，责任和标准也更大、更高，压力要比在区里大很多。”
“书记，我愿意！这几年跟着您学到的，是我受用一辈子的东西。不管岗位怎么变、工作怎么安排，我都服从组织安排。”
沈谦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轻轻点了点头。
“好，恒宇，当年我没选错你。”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呵呵，我的眼光一向都很准。”
“书记，您是想说如意吧。”
“哈哈哈哈。”沈谦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你小子胆子肥了，我还要再历练你几年。”
刘恒宇也笑了，他站起来，“那书记，我先出去了，您也早点下班。”
“嗯。你也别太晚，瑶瑶和孩子还在家等你。”
刘恒宇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谦已经重新拿起钢笔，低下头在文件上写字，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鬓角几根白头发照得很清楚。刘恒宇鼻子一酸，拉开门，轻声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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