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我是他太太
“书记请您先上车。”
祝如意跟着司机小陈坐上了公务用车。她坐在后排右侧，沈谦从左边上来的时候，她往旁边让了让，没看他。
刘恒宇坐在副驾驶，转过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了。
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亭山医院急诊楼下面。
沈谦下车的时候用左手撑着车门，右臂垂着。祝如意跟在他后面下了车，走在最后面。刘恒宇引着他们进了急诊大厅。
亭山医院是区属医院，刚刚医院也派了医护人员在现场。急诊主任和护士长接到消息已经在治疗室门口等着了，看见沈谦过来，主任赶紧迎上前。
“沈书记，这边请。”
沈谦被引进了治疗室，坐在处置床上。护士长剪开他的袖子，纱布揭开的时候，伤口露出来。大概四五厘米长，皮肉翻开，边缘不太整齐。急诊主任看了一眼，转头对护士长说：“清创包，缝线，局麻。”
祝如意站在角落里，背靠着墙，她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沈谦坐在床上，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去跟刘恒宇说话。
“恒宇，明天把国资委和市监局的整改方案报给我，一周时间，倒排工期。”
“好的，书记。”
“还有，那个老板娘的儿子，联系一下残联或者特殊教育机构，看看有没有什么帮扶政策。”
“明白。”
急诊主任开始清创，镊子夹着棉球伸进伤口里擦，沈谦的手臂绷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祝如意看着医生一针一针地缝，针穿过皮肉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手臂也跟着疼了一下。她的眼眶从到现场开始就一直是红的，她咬着嘴唇没出声。
缝完针，包扎好，护士长递来一针药。
“沈书记，还要打破伤风，砸到您的凳子有金属铁片。”
沈谦点了点头：“好，谢谢。”
旁边的护士拿来一张破伤风疫苗接种知情同意书：“打疫苗需要签字，沈书记，您受伤的是右手臂。”
急诊主任站在旁边，也有点为难，看了眼刘恒宇：“刘秘书，您看？”
“我来签。”
祝如意从角落里走出来，她拿起桌上的笔，低头把同意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在最下面的签字栏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好之后，她把笔放回原处，朝急诊主任和护士长点了点头。
“我是他太太。”
“哦，呵呵。”急诊主任笑了，“疫苗接种后，会有一些常见的不良反应。最常见的就是打针位置酸痛、轻微低烧，极少数人会出现过敏。打完必须留观三十分钟，没有问题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祝如意点了点头，护士长帮沈谦注射了药物。
“主任，书记的骨头要不要拍个片子？”刘恒宇问。
“初步检查是没有大碍，最好还是拍一个，防止有细微的骨裂。”
祝如意从包里拿出沈谦的医保卡递给小陈。
“去缴费，刚刚的换药、缝合、破伤风一并缴了，不要漏了。”
小陈接过医保卡跑出去了，一个护士带着他去办手续。
“主任，您忙，今晚患者不少，拍完我们再来找您。”
“好，好。”
沈谦转过头看着刘恒宇：“恒宇，你先回去吧，这边也没什么了，如意和小陈都在。”
“书记，我等您拍完片子再走。”
“你回去吧，拍完我发消息给你。瑶瑶姐和孩子都在家，赶紧回去换换手。”
刘恒宇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沈谦，最后点了点头。
“那好，书记，我就先走了，有事随时打电话。”
刘恒宇走了之后，治疗室里就剩沈谦和祝如意两个人，护士也出去了，门虚掩着。
祝如意站在旁边，脸面向墙，沈谦坐在处置床上看着她。
“如意。”
她没理他。
“如意。”
她转过身来，眼睛红着，鼻尖红着，嘴唇抿着，嘴角微微往下撇。
“别叫我。”
她甩开他伸过来的左手，甩开之后，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没有声音，就是一串一串地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破了这么大的口子，衣服都染红了。”
“好了好了，老婆，我错了，下次小心。”
“张知让发消息给我的时候，我腿都软了。”
“呵呵，你那是喝酒喝软的。”
“你怎么知道？”
“你说话的时候，有酒味。”
“嗯，我把醒酒器里的酒都喝了，喝不完浪费。”
“傻子，留着煎牛排呀。”
“也没几口。”
他们到拍片室的时候，小陈已经取好号了，前面还有两个人。祝如意扶着沈谦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下来。她这才低头仔细看他右臂上的纱布。纱布缠得很规整，但中间那一段已经透出了一点淡淡的粉色，她的手指悬在上面，不敢碰。
“疼吗？”
“不疼了。”
“你骗人。”
祝如意把脸埋在他左肩膀上，两只手绕过去搂住他的腰，搂得很紧，他低头看着她头顶的发旋，用左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都处理好了。”
“你不疼，我疼。”
“呵呵，起来，大庭广众之下的。”
“我不管，我难受。”
“祝如意。”沈谦叫了她一声。
她松开他，抬起头来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
“别哭，哭了不好看。”
“我没哭。”
“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有吗？可能是进沙子了。”
“在室内，哪儿来的沙子？”
“谦哥，到你了。”她指着叫号大屏幕。
“乖乖在这里等我，不许再哭了。”
“好。”
她松开他，看着他进了拍片室。门关上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塑料椅上，抬手擦了擦眼角。
拍完片子他们直接回了主任诊室，主任在电脑上调出了片子，旁边还坐着骨科的值班医生。
“沈书记，片子显示骨头没有问题，您这几天注意不要碰水。”
“那换药呢？可以在家换吗？”祝如意问。
“两天来换一次药，联系了大楼干保办，工作日书记可以在干保办换药，周末还是来医院换。每次换药医生会看愈合情况，根据愈合情况判断拆线时间。”医生看了看祝如意，“切记在家不要自己揭纱布，容易带入细菌造成感染。”
“好的，谢谢主任。”
他们从急诊出来的时候，小陈已经把车开到门口等着了。祝如意扶着沈谦上了车，自己坐在他左边。车子驶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她终于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到家的时候快一点了。祝如意牵着沈谦往浴室走，他的左手被她攥着，右臂垂在身侧，步子跟着她。
浴室里的灯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她帮他解开衬衫扣子，一颗一颗，动作很轻。袖子脱到右臂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把袖口慢慢从纱布外面褪过去，生怕碰到了伤口。
“还疼吗？”
“不疼。”
“你再说不疼我就生气了。”
“好，有一点疼。”
“这还差不多，坐着，等我。”
祝如意去厨房拿了一卷保鲜膜过来。
“还是封一下，我怕我太马虎了。”
“如意，我自己可以洗。”
“不要，我要给你洗。”
祝如意把他安顿在塑料凳上，取下花洒调好水温，避开他右臂，一点一点地给他冲。热气腾起来，他坐在那里，仰着脸让她擦，嘴角弯着。
“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老婆真好。”
“以前也没少受伤吧？你身上大小深浅的疤痕不少。”
“呵呵，还是你仔细。受伤是家常便饭，这次已经算小的了。”
“啊？还有更严重的？”
“嗯，以前在乡下，头被砸通过。”
“你头皮上那个疤？”
“呵呵，就是被砸的。”
“不能干了，不能干了，书记也是个高危职业。”
“呵呵，那时候还只是普通办事员。”
“顾蔓婷照顾你吗？”
“没有，在基层，经常睡在办公室。后来正常回家了，有时也没告诉她。有两次等她发现的时候，都快拆线了。”
“以后不许受伤了。”
“好，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不许。”
“好，老婆说不许就不许。”
她把他擦干，换了干净的睡衣，又牵着他回了卧室。她帮他躺好，把枕头垫高了一些，然后自己躺在他左边。
“关灯了？”
“嗯。”
黑暗中，她把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左手上。他的手指动了动，反扣过来，攥住了她的手。
“如意。”
“嗯。”
“今天那家棉花店，老板和老板娘开店十几年，从来没拖欠过房租，儿子智力有问题。他们想办营业执照，跑了很多趟，被两个部门推来推去。”
“嗯，我知道。”
“看到这样的家庭，我心里不好受。人人都说沈书记是个好书记，但还有很多很多像这样的老百姓，我都没帮到他们。”
“你去找陆总谈谈，化点缘，请他多支持支持亭山的公益事业。”
“呵呵，他灌了我那么多酒，怎么滴我也得把这个账给他算清楚。”
“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嗯，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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