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受伤
第二日，祝如意伸了个懒腰。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举过头顶，骨节咔嗒响了一声。沈谦被她的动静吵醒，翻了个身，一只胳膊搭在她腰上，眼睛没睁。
“几点了，如意。”
“九点了。”
“呵呵，难得睡了个懒觉。今天准备做什么？”
“不知道。到新房去看看，再添置点东西。”
“那就去山姆看看，顺便把下周的肉菜买回来。”
“嗯嗯。周六请人吃饭的话，再去买点调料、卫生用品。”
“锅碗瓢盆一起买了。”
“你钱多！浪费。家里都有，周六打包一起带走。”
“买一个新锅，新家总要用个新的。”
“那买一个小平底锅吧。”
“哎呀，我的小如意会过日子，真好。”
“你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不抠门，也不浪费。”
“家有贤妻，幸，大幸啊！”
两个人磨蹭到快十点才出门。周末山姆超市里人不少，祝如意在冷柜前面挑了牛腩、虾仁、排骨，又去蔬菜区拿了芦笋、青椒、蘑菇、南瓜和西红柿。沈谦推着车跟在后面，往车里丢了一箱牛奶、一打鸡蛋，还有一袋面粉。经过厨具区，祝如意挑了一个平底锅，拿在手里掂了掂，放进购物车。路过零食区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拿了一包薯片，看了看沈谦，又放了回去。
“拿吧。”沈谦说。
“不拿了，你胃不好，我买了你又想吃，我要是自己一个人吃，好像又不太道德。”
“呵呵，我看你吃就行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自制力了？”
“娶了你以后。”
下午在新房收拾东西，平时祝如意像蚂蚁搬家一样已经把大部分东西都搬过来了，就剩下家里正在用的零零碎碎的物品了。两个人忙到天黑，在外面吃了小馄饨才回老房子。
“谦哥，今天开心。”
“哦？今天这么累，又买又整理，还开心。”
“今天是五月唯一的一个你没有公事的休息日。”
“呵呵，好像是的，那是不是要庆祝一下？”
“怎么庆祝？”
“你说呢？”
“昨天强度有点大，今天要休息下。换一种方式。”
“那就小酌一杯，喝点葡萄酒。”
“可以可以，那我们洗完澡后喝一小杯，我先醒酒。”
祝如意刚把酒倒到醒酒器里，沈谦的手机响了。两个人同时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呵呵，高兴得早了点。”
“真晦气。”
“恒宇，什么事。”沈谦按了接听键。
“书记，新民路附近有一家棉花加工店在闹事，老板娘要点爆煤气包。”
“现在什么情况？”
“新民路门面房属于永新街道，在资产清查中发现了不少问题。国资委要求手续不全的几家店限期整改。这家店营业执照迟迟办不下来，今晚国资委、市监局到场，和老板娘发生了冲突。现在街道主要领导、应急、消防、公安都到场了。刚刚夏区长和魏区长也都来了。书记，老板娘点名要见您，小陈来接您了，估计马上就到您家。”
“好的，知道了。”
挂了电话，沈谦看着餐桌上倒好的红酒。祝如意从厨房里拿保温杯，倒了温水拧上盖子递给他。
“谦哥，你去忙吧。”
“呵呵，去拿杯子，喝一口，说好的。”
祝如意拿来两个红酒杯，各倒了一点点。两只杯子碰了一下，声音很轻。
“干杯，老公。”
“干杯，虽然最后几个小时破了功，但白天很安静，值了。”
沈谦把杯子放下，穿上外套出了门。祝如意站在门口看着他进电梯，才关上门。她把醒酒器里的酒倒进杯子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慢慢喝完了。大概事情她也听到了，十点多了，还没回来。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现场，沈谦到的时候，新民路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围观的人不少，街坊邻居三三两两站在线外，交头接耳，消防车和警车停在路口，红蓝灯交替闪着，空气里有一股煤气味，淡淡的，但谁都不敢靠近那间棉花店。
沈谦一下车，人群里有人认出了他。
“沈书记来了。”这句话像水波一样荡开，大家自发让出了一条路。
到了警戒线里面，各方领导都迎上来，七嘴八舌地汇报情况。沈谦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停。
“煤气包在哪？”
“在里面，老板娘抱着，我们不敢动，她情绪很激动，说谁进去她就点。”
“她老公和孩子呢？”
“也在里面，儿子二十几岁，智力只有五六岁孩子的水平。”
沈谦点了点头，朝那间门面房看了一眼。卷帘门半拉着，里面灯光昏黄。他往前走了一步，消防领导赶紧拦他：“书记，太危险了。”
“没事，我进去跟她谈谈。”
“书记。”
“我说了没事。”
刘恒宇把卷帘门往上推了推，沈谦弯腰钻了进去。店里面光线暗，货架上地上都堆着棉花和布料。老板娘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一个小的蓝色的煤气罐，两只手紧紧攥着阀门。她男人蹲在旁边，两只手抱着头。儿子站在她身后，眼神愣愣的，东张西望。
沈谦走进去的时候，老板娘抬起头来。她大概五十来岁，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脸上有泪痕也有汗。她看着沈谦，嘴唇哆嗦了一下。
“沈书记？”
“大姐，是我。”
“您真的是沈书记？”
“嗯。”
老板娘的眼睛又红了一圈：“大家都说您是个好官。我知道您是个好官。我弟弟在广陵做小生意，他说您很替小商贩说话，替小商贩着想。”
“大姐，你先把小煤气罐放下，太重了。”
老板娘想放下来，手往下沉了半寸，又拎了起来，“沈书记，我不想为难您，但不得不为难。他们一个个逼我们走！我们一家子往哪里走？”
“大姐，你把煤气罐给我，我替你拿。我不走，就站在这里。有什么想法你说，我能帮你解决就一定帮你。”
“您愿意听我说，我已经很感激了。”老板娘的声音哑了，“这个，我自己拎，我不给您添麻烦。”
“大姐，那我们坐下说。”沈谦示意旁边的人去拿凳子。
可谁也没想到，老板娘的儿子以为他们拿凳子是要打架。那个二十多岁、智力只有五六岁的魁梧年轻人忽然冲上来，抢过一把凳子就砸向了沈谦。
沈谦本能地抬起右臂挡了一下。凳子腿的豁口从他的小臂上划过去，衬衫袖子一下子就被血染红了。老板娘吓了一跳，手一松，煤气罐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旁边的消防员立刻冲上来把煤气罐拎走了。
老板娘一把拉住儿子，厉声训斥，老板也赶紧过来抓住儿子，连声向沈谦道歉。
“没事，没事。简单处理一下就行。”沈谦用左手按着右臂，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
在场的医护人员赶紧跑过来，剪开他的袖子，伤口大概四五厘米长，皮肉翻着，需要缝针。
“沈书记，最好缝针，还要打破伤风。”
“先扎起来，等事情结束我去医院再处理。”
老板娘看着他的胳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沈书记，对不起！孩子二十几岁了，智力只有五六岁孩子的水平！他不是故意的。”
“大姐，你很幸福。”沈谦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一些，“你孩子是在保护你。”
老板娘哭出了声：“沈书记，我们是没办法啊！在这里开店十几年了，从来没拖欠过房租。这忽然要正规起来，我也去问了营业执照。可我小学都没毕业，要这个材料那个材料，搞不赢啊。”
“呵呵，大姐，我们的办事窗口都有志愿者，可以请志愿者或者工作人员帮忙。”
“志愿者也不懂。办事员说这个不对，那个不对，又是缺什么什么。”老板娘抹了一把脸，语气里全是无奈。
沈谦的脸沉了下来，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刘恒宇。
“怎么回事？”
刘恒宇凑过来，轻声在他耳边说：“书记，这家店在消防上过不去，而且办理营业执照的资料缺少。”
沈谦右臂的伤口还在疼。刚包扎好的纱布上又洇出了一点红色。他扫过在场的国资委负责人和市监局的干部。
老板娘坐在对面，眼眶通红：“沈书记，缺的东西我也去跑过。国资委说要市监局先收材料，市监局说缺国资委的产权证明。我老头跑了好几趟，谁都不肯给我们盖章。”
市监局的干部上前解释：“沈书记，按规定，国有资产门面办理个体户营业执照，必须提供产权单位出具的有效经营场所证明。这间是老旧公房，无不动产证，没有国资的盖章确认，我们系统根本录入不了，不是我们故意卡。”
话音刚落，国资委负责人立刻接上，同样也是习惯性的甩锅：“沈书记，我们国资委只负责收租金、管理资产。场所证明、经营备案不属于我们的职责范围，我们也不好越权操作。”
沈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外面一整片门面房都是你国资委的，所有家都没有营业执照吗？”
没有人应声。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他把受伤的右臂微微抬了一下，刘恒宇想上来扶，被他用左手挡开了。
“第一，国有资产对外出租，配合承租人办理合法经营手续，是产权单位的义务。你们只收租金、不管配套，只管控资产收益，不管群众经营死活，这就是典型的懒政、怠政。”
“第二，无产权证的老旧门面，区里有统一处置口径。国资委出具经营场所权属证明，即可作为营业执照办理依据。有政策、有先例。不是不能办，是你们不想办！”
沈谦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墙壁上，也落在围观人群的耳朵里。街坊邻居纷纷点头，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才是真正办实事的领导”，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
“老百姓十几年老老实实、守法经营、按时交租，结果被你们两个部门的‘流程壁垒’困了十几年。人家想正规做生意，是你们让合规的老百姓被迫‘无证经营’。这笔账，该算。”
他看向国资委和市场监督局的负责人，那两个人低着头，谁也没敢接话。
“至于怎么算，你们两家自己商量。摸查全区所有类似情况，合法经营的开绿色通道统一办理。”
老板娘连忙朝沈谦鞠躬：“沈书记，谢谢您，谢谢您！”
“大姐，经营必须完全合规，安全的红线任何人都不能触碰，安全整改后才能给你办证！”
“是是是，我们配合。”老板和老板娘连声答应。
“你们要配合消防，煤气包明令禁止，店内严禁住人，电路全面整改，配齐灭火器材和防火隔离设施。”
“好，好，我们一定整改。”
沈谦目光冷厉，看向在场所有职能部门人员。
“启动全区国有资产出租门面拉网式彻查。不是简单地看资料，是下沉到现场，现场核查。要求一周内转租乱象、无证经营、违规住人、消防隐患，全部台账清零。”
他最后又说了一句：“安全和民生，一个都不能丢。”
在场所有人无人敢应声，全部躬身领命。
“书记，去医院吧。”刘恒宇说。
“如意来了。”
刘恒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祝如意戴着口罩站在人群里。他让消防、公安、街道、国资委、市监局的人都散了去干活。
沈谦和两位区长又说了几句，两位区长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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