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牛马中的牛马

丁主任去找校长了，吴瑶瑶看了看手机：“如意，我要过去了，快开始了。收工再来找你。”

“去吧去吧，给我们学校分打高点。”

“好嘞。”吴瑶瑶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谢谢你的茶。”

门关上了，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尤会计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如意，你和吴老师挺熟。”

“哈哈哈，尤姐你不知道。瑶瑶姐是我爸的学生。那会儿我周末跟我爸去学校，我爸就把我摁在教室，他们都认得我。”

“哦，原来是这样，老师的女儿，在教室肯定受欢迎。”尤会计点了点头，目光在祝如意脸上停了一瞬。

“瑶瑶姐”“吴老师”，吴瑶瑶这个名字尤会计自然是听说过的。区少年宫的老师，从县区调上来的，丈夫是区委书记秘书。这消息在教育圈里传过一阵子，不算什么秘密。

不对，尤会计忽然在心里打了个磕绊。

吴老师刚刚说的是“你家书记”，祝如意的老公是单位书记。

她把杯子搁在桌面上，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她打开手机查看商务局的现任领导，正书记年龄对不上，副书记是本地人，不是省城来的。

她又翻回了聊天截图，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盯着帕萨特旁边的人看了好久，这人看着挺年轻，一般年轻工作人员不会穿行政夹克，只有核心领导跟前的人才会这样穿。

她退出截图又搜起了亭山区政府公众号，找到亭山新城签约的新闻，照片一张张划过去，出镜的领导有好几位，她在其中一张的边角上停住了，一个穿深蓝色行政夹克的人，手里拎着公文包，侧脸和截图中那个站在车旁边的人，轮廓很像。

她又往下翻了几条新闻，越看越确定，这是区委书记的秘书，也就是吴瑶瑶的爱人。

可祝如意和吴瑶瑶关系再好，书记秘书也不可能闲到亲自来接她。

然后她想起祝如意和吴瑶瑶说的“qian哥出资”。

qian哥，哪个qian，不对，区委书记叫沈谦。那么qian哥可能就是谦哥。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像有一根线在慢慢收紧，把那些散落的珠子一颗一颗串起来。祝如意提过她老公在忙招商，亭山新城的招商是沈书记一手在抓的。

教师节那天，书记破天荒地来了财务室，在那之前和之后都没有来过。

那天她拉着祝如意讲书记前妻的八卦，祝如意的表情，她现在回头想，是不追问、不接话、微微低头的样子。

不合她年龄的衣服是书记买的。过年后手上多出来的两枚戒指。开省城牌照的车。秘书来接。偶尔加班的晚上，第二天气色却很好。

一切都能对上了。尤会计觉得之前自己的猜测就没有错，现在更有应验了。

她侧头看了看祝如意，这丫头不声不响就和区委书记组建了家庭，呵呵，这事不能从她嘴里传出去，她知道轻重，也不会传。不过以后得对这丫头更好点。

尤会计站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把空杯扔进去，顺手把祝如意桌上那只也拿了过来一起扔了。

“谢谢尤姐。”

“客气什么，顺手的事，这茶也是真的好喝。”

“我第一次喝的时候也是误打误撞，没想到真不错。今天瑶瑶姐来，她还在喂奶不能喝奶茶咖啡，我就想着可以让你们尝尝康普茶。”

“年轻真好。”尤会计坐回去，把椅子转正，语气里有一种很真的感慨，“年轻人脑子活络，总能发掘新鲜玩意儿，哎，羡慕羡慕。”

“哈哈，尤姐你也年轻好吧，谁不说你就像三十岁。”

“都是保养品砌出来的。”尤会计摆了摆手，笑了一声，“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心态。如意，你还小，等你到我这个年龄可能感触会更深。人活着没有什么比自己和家人更重要的。工作嘛，干完就行了。有些人你替他干得多，他觉得你好欺负。你看丁主任，他替校长干了多少，最后连个校务委员都没提上去。他马上也快四十了，错过了提拔的黄金年龄。专业又干不过年轻的，可惜，可惜。”

她说着说着，语气里那种平时的刻薄淡了不少，倒像是真在替丁主任惋惜。

没几分钟，丁主任又过来了，他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灰了一层。

“祝会计，校长说他会去，但我和你也得过去。”

“哎，知道了。”祝如意无奈地应了一声，把手里的单据码好放在文件筐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十点，分管局长办公室。”

“行吧。”祝如意抬头看到尤会计正看着她。

“尤姐，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丫头挺不容易的。”

“哎，谁让我是牛马中的牛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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