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明天胃镜

祝如意下到区政府大楼地下车库的时候，里面三三两两有下班去开车的人。她没有停留，也没有顾及别人的眼光，径直走到沈谦的黑色帕萨特旁边，按了钥匙开锁，拉开门坐进去。

沈谦的车是省城牌照，整个车库几乎没有外地牌照的车。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看了她两眼，大概在想这好像是沈书记的车，但也没多停留，钻进自己的车就走了。

手机震了一下，她点开微信，是沈谦发的：“面包已拿到，谢谢老婆。晚上看房开车去，注意安全。”

她回了一句：“嗯，老公，你吃点面包垫垫，预祝你项目顺利。”

平时他叫她如意的时候，她就叫他谦哥。如果他喊她老婆，她一定用老公回应他。这种默契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也许是他先开始的，也许是她先开始的，总之就这么自然地对上了。

不得不说，祝如意有时候很会为他提供情绪价值。以前她也会这样对周迟，但那个杀千刀的架不住父母的洗脑。

沈谦没有再回复，她猜他应该又去忙了。

晚上中介带她去了离亭高两三公里的两个相邻小区，一共看了七套。

第一套在四楼，没有电梯，但爬着不累，步梯房得房率高，原木风的装修风格令她感觉很舒服。

第二套在顶楼，带阁楼，她站在露台上看了一眼，视野是好，但楼层太高，不适合爸妈们。

第三套在二楼，房间格局挺好，但厨房太小，卫生间还是暗厕。

后面四套在另一个小区，有电梯，离亭高走路只要十几分钟。

一套在七楼，南北通透，三房两卫，主卧和次卧中间隔了客厅，书房在进门右手边，独立的一小间。她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脑子里已经开始放沙发了。

第二套在十二楼，格局差不多，但装修是二十年前那种老气的黄色，墙面还要重新刷。

第三套在一楼，带个小院子，她看了一眼就摇头，有院子虽然好，但容易返潮，沈谦爸有关节炎，梅雨天受罪，而且一楼蛇鼠虫蚁多，她怕这些。

第四套在十五楼，也是三房，主卧和次卧隔得够远，书房靠北面，整体装修简洁清爽，家具家电齐全，完全可以拎包入住，而且窗户外头能看到小区中间的花园。不过她有些恐高，刚刚在十二楼往下看就有些打颤了。

她拍了照片，决定周末等沈谦休息让他看看再做决定。

回到家洗了澡，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短剧一部接一部地刷过去，剧情没怎么看进去，眼睛老往屏幕右上角的时间上飘。

十点了，半个小时前给他发的信息他还没回。这说明他还忙着。祝如意也不催，就等着，偶尔切到微信看一眼对话框，确认没有新消息，又切回去看短剧。

十点半，短剧里的台词已经听不清什么意思了。手机歪在沙发垫子旁边，她的头一点一点往下沉，眼皮越来越重。

忽然一阵急促的电话声把她从迷迷糊糊里拽了出来。屏幕上亮着刘恒宇的名字。祝如意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四十七。她的心一下子从胸腔里弹到了嗓子眼，手机差点掉地上。她按下接听键。

“如意，书记喝多了。”刘恒宇的语速比平时快很多，“应该是胃痉挛，刚刚吐过了，我们在去中心医院的路上。”

“知道了，我马上到。”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冷静。

挂了电话，她用冷水洗了把脸，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换了衣服，拿上他的医保卡、病历本和保温杯出了门。

到医院急诊的时候，沈谦也刚到不久。司机小陈陪他坐在等待区，沈谦靠墙坐着，手捂着胃部，闭着眼，额头上有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刘恒宇正在护士台交涉，希望能优先看一下。

上次喝多了来医院的时候，小陈见过她一次。远远地看她过来，小陈站起来把座位让给她。祝如意朝他点了点头，把医保卡和病历递给刘恒宇。

她坐到沈谦旁边，拿纸巾给他擦汗。沈谦感觉到是她，眼睛没睁，嘴唇动了动：“如意，我没事。”

“还说没事，这么难受。”

刘恒宇让小陈去租个轮椅，从等待大厅到诊室虽然就几米，但他现在这个状态是走不了的。挂了号，小陈和刘恒宇一起把他扶坐到轮椅上，推着他进了诊室。

接诊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表情平静。刘恒宇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医生看了一眼沈谦的脸色：“推到那边，先平躺。”然后转身对旁边的护士说，“监测生命体征，血压、心率、血氧。”

护士立刻推来监护仪，手指夹上血氧夹，监护屏幕上数字开始跳动。医生走到床边低头询问：“呕吐物有没有咖啡色或者鲜血？有没有后背胀痛？”

刘恒宇连忙摇头说：“呕吐的时候没有，就是胃疼得受不了。”

“大量饮酒剧烈呕吐，要重点排查急性胰腺炎和急性胃黏膜糜烂。”医生一边说一边开化验单，“血常规、电解质、肝肾功能、血淀粉酶、脂肪酶、凝血功能，先查。”

床上的沈谦额角的冷汗还在不断往下淌，嘴唇白得像纸。医生交代护士：“马上建立静脉通路，输抑酸药，补液纠正脱水。再用上解痉、止吐的药。”

护士推着治疗车过来，扎好留置针，药液慢慢滴进血管。

刘恒宇去等化验报告，祝如意守在床边。沈谦闭着眼，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但眉心的竖纹始终没有松开。她拿棉签蘸了水，在他干裂的嘴唇上轻轻滚了一遍。他没有睁眼，但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她把他的手握住了。

化验报告出来的时候快十二点了。刘恒宇拿着一沓单子回来，医生逐项看完，抬起头说：“淀粉酶正常，暂时排除急性胰腺炎。但剧烈呕吐之后胃黏膜损伤的风险很高，不排除贲门黏膜撕裂，建议收入消化内科住院。明天安排胃镜检查。”

祝如意点了点头。

“如意，我去办手续。”刘恒宇把单据递给她看了一眼，转身出去了。办完手续后护工推着平车过来，把沈谦从急诊转往住院病区。

刘恒宇订的是单人间。他和小陈把沈谦扶躺到病床上，护士过来调好输液速度。不多时，管床医生拿着病历本走进来，站在床边翻看急诊的化验单据。

“急诊的化验结果我看过了。”医生没有抬眼，语气平平，“血淀粉酶正常，暂时排除急性胰腺炎。考虑酒精引起的急性胃黏膜损伤，剧烈呕吐不能完全排除贲门黏膜撕裂。”

他翻了一页病历，继续交代：“明早空腹做胃镜。现在开始禁食禁水，一点水都不能喝。口渴的话用棉签蘸湿嘴唇。晚上继续静脉抑酸补液。家属要留意有没有呕血、拉黑便，一旦出现立刻按呼叫铃。”

祝如意一一应了。医生走后，小陈把病房里的灯调暗了一些。沈谦躺在床上，他的呼吸比刚才深了一些，大概是药液里的解痉成分起了作用，眉头也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松开。

祝如意坐在床边，手一直搭在他的手腕上。见沈谦睡过去了，刘恒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祝如意把手从他手腕上移开，跟着刘恒宇走到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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