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聚会，沈兴国视角

聚会定在省城老城区一家私房菜馆，藏在一条巷子深处，老板娘和梅丽是老熟人，早早就把中间两间包间的隔档拉开，拼成了一个大包间，两张圆桌摆开，大人一桌，小辈一桌。

沈谦领着祝如意进门的时候，包间里已经热热闹闹坐满了。亲戚们看到他们进来，说话的动静一下小了一拍，然后所有人脸上都挂起了笑，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旁边那个人身上。

祝如意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针织衫，外面套了件米咖色的外套，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她跟着沈谦先走到梅丽和沈兴国的旁边，轻声叫了句：“爸爸，妈妈。”

声音不大，但那声“爸爸妈妈”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梅丽的大姐坐在旁边，先笑了起来：“哎呦，这声爸爸妈妈喊的，声音糯糯酥酥的。谦，你上哪儿找的这姑娘？”

祝如意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

“我说大书记，不介绍你小媳妇给我们认识吗？”大姨又催了一句。

沈谦笑了一下，侧过身站在祝如意旁边，开始一个一个介绍。

“如意，这是大姨和大姨父。”他指了指梅丽的大姐和大姐夫，“也是妈的大姐，家里最有威望的长辈。”

祝如意跟着叫了：“大姨，大姨父好。”

梅大姐拉着她的手，上下看了又看，眉眼都是笑意：“好，好。不仅声音好听，还很水灵。”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放进了祝如意手心里。祝如意低头看了一眼，抬头先看了看沈谦，又看了看梅丽。

梅丽朝她点了点头：“大姨给的，收下。”

“谢谢大姨，谢谢大姨父。”祝如意转头，连姨父一起谢了。

梅丽在家排行老三，上面一个姐姐一个哥哥，下面一个妹妹。沈谦依次介绍了舅舅、舅妈、小姨、小姨父。长辈们挨个给了红包，祝如意每收一个都先看一眼梅丽或沈谦，得了点头才收，收完道谢的时候总不忘把旁边的人一个不落地谢全。

沈兴国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他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眼睛却一直在看祝如意。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有人给红包，她接过去的时候都是两只手。有些长辈顺手递过来的，她也是先伸出左手垫在下面，右手接住，然后道谢。这个习惯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沈谦又带着她转到父亲这边。沈兴国是老大，下面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弟弟是警察，前几年退了，妻子走得早，独生女儿又嫁在北京，他一个人住，偶尔去北京，沈兴国经常叫他来家里吃饭。妹妹比沈兴国小不少，沈兴国最宠她，工作后对她帮衬很大。她刚退休，退休前在医院药房工作。

“如意，这是二叔。”

祝如意叫了人。沈二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递过去，她双手接了，道了谢。

最后是小姑，沈小姑只比沈谦大十几岁，对这个侄子又像姑姑又像姐姐，性格直来直去。她看着祝如意，然后偏头对沈谦说：“谦，你是走了什么运，得这么大一个宝。”

她没给红包，直接从包里摸出一个红绒布的小袋子，塞到祝如意手里。祝如意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根小小的金条，有二十克。

“拿着换首饰。”沈小姑说。

“小姑，我有，妈妈买了。”

“你婆婆的是你婆婆的，这是小姑的。”

祝如意又看向梅丽，梅丽笑着点了点头：“如意，收下。这是小姑的心意。”

“谢谢小姑，谢谢小姑父。”她转头把姑父也谢了。

沈兴国的妹夫是省城某区财政局的副局长，还有四年才退休。他特意多看了祝如意一眼，大概是在心里估量这个侄媳妇的分量。他觉得祝如意说“谢谢小姑父”的时候，语气不卑不亢，脸上带着的笑让人很舒服，不谄媚也不冷淡。

沈兴国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他在心里感叹了又感叹。这丫头，人情世故拿捏得稳。给见面礼的都是姨妈舅妈姑妈，除了双手接物，她的每一次道谢，都把姨父舅舅姑父一起带上。这不是刻意做出来的，刻意的东西看多了能看出来，她是自然而然地就这么做了。

他又想起了前儿媳蔓婷，蔓婷第一次跟沈谦回家见亲戚的时候，也像如意这么年轻、漂亮，亲戚们也都夸。但蔓婷坐在那里话不多，问她什么她答什么，礼貌但冷淡。大家讨论家里的事，她都不怎么参与。有人问她意见，她就说“你们决定，我听你们的”。刚开始大家都以为她是听话、随和，后来时间长了才品出味道，她不是随和，她是不愿意把精力放在自己生活以外的地方。

沈谦那时候替她解释过，说她工作忙，性格就是这样。但沈兴国心里清楚，一个人愿不愿意融入另一个人的家庭，从眼神里就能看出来。蔓婷看这些亲戚的时候，眼里是客气的距离。而祝如意的眼里都是好奇和亲近，像在看一群以后要常来常往的家人。

沈谦又带着祝如意去了平辈那一桌，沈谦的兄弟姐妹们都在，有的带着孩子，有的刚下班赶过来。祝如意被沈谦一一介绍了一圈，然后就在那张桌子旁边坐下来了。

沈兴国远远地看着，看见她跟表姐聊孩子上学的事，跟表嫂聊衣服在哪儿买的。她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对方的眼睛，听的时候会点头，笑的时候是真的在笑。

沈兴国把茶杯放下来，他想起这些年沈谦工作、当领导，越来越忙，每次家庭聚会也在不停处理工作，他很少看到沈谦在这种场合里能真正松弛下来。

不过今天他看到了，因为旁边坐了一个让他松弛的人。他觉得自己这几年的担心都被今天这顿饭和满桌子的笑声，以及那声糯糯的“爸爸妈妈”化开了。

“呵呵，好酒不怕巷子深，好的姻缘，不怕等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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