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比看到的，听到的还要好
周日早上，祝如意开车送沈谦去广陵汽车站。车子拐进站前广场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副驾上的人，口罩挂在耳朵上没戴，正低头看手机。
“嘿嘿，到啦，你不怕被人认出来？赶紧把口罩戴好。”她把车停稳，拉上手刹，自己也戴上口罩。
“这就戴。”他推开车门下去，后备箱拿出行李箱，“再说认出来就认出来，我也是人，也有乘车需求。况且，我是买了车票的。”
祝如意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笑了一下。广陵汽车站是他在任时改扩建的，那时候新闻里天天播，说新车站怎么规划、怎么把公营和私营的矛盾理顺。
现在站前广场铺了新的地砖，候车大厅的玻璃门又宽又亮，门口立着两块电子屏，滚动着班次信息。
“这个车站，”她跟上他的步子，“好像是你修的。”
“改扩建。”他纠正她，“原来的基础还在，就是调整了一下。”
他们走进候车大厅，沈谦在自助取票机上取了车票，两个人在三号检票口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周末旅客比平时多，有背着大包小包的打工者、有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有拎着行李箱的学生。
沈谦摘下口罩喝了口水，祝如意坐在他旁边，她低头看手机上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检票。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他也正好看她，顺手把她揽进怀里。
他们不知道的是，值班室里有个人正站在监控屏幕前面。
李站长今天当班，照例在大厅里巡逻了一圈。走到三号检票口附近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身形有点像一个人。他没敢认，又走了几步，那人正好摘下口罩喝水。李站长的脚步慢了一拍，盯着那张侧脸看了两秒，然后快步走回值班室。
“小王，”他推开监控室的门，“三号检票口刚刚的监控，慢镜头回放一下。”
监控室的小伙子正在看手机，听见值班站长的声音赶紧把手机扣在桌上，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画面。
“就这里，喝水的这位，放大。”
画面放大，那张侧脸在屏幕上清晰起来。李站长盯着看了几秒，拍了一下桌子：“截图，截图。”
“李站长，这是通缉犯？”小伙子一脸紧张。
“臭小子，你才是通缉犯。”李站长瞪了他一眼，拿手指着屏幕上那张脸，“你看看这位像谁？”
小伙子凑近屏幕看了看，又看了看，摇了摇头：“谁呀？不认识。”
李站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是，你刚来一年，不认识也正常。”
他把截图发到了车站领导班子群里：“这是沈书记吧？”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看着像！”“就是沈书记！”“在咱们站？”“三号检票口，下一班是去省城的。”“沈书记是省城人。”“旁边这个女同志是他什么人？”
“别八卦了。”一把手站长发了条语音，声音里带着笑意，“老李，你摁住沈书记，我十分钟到。”
“我也来。”工会主席也跟了一条。
李站长把手机揣进口袋，又回到了候车大厅。他站在柱子后面远远地看着三号检票口的方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祝如意正低着头看手机，忽然感觉到旁边有人在看他们。她偏过头，看见一个穿深蓝色车站制服的中年男人正朝这边走过来，步子先慢后快，脸上的表情像是确认了什么。
“谦哥，那个穿制服的，是不是在看你？是不是在朝你这边来？”
沈谦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一下：“呵呵，好像是的，那是车站的副站长，好像姓李，看来是被认出来了。”
“你这都知道？”
“呵呵，我以前来过好几次。”
“谦哥，我社恐，怎么办？”
“有我在，你口罩别摘就行。”
李站长还没走到跟前就伸出了手，步子从走变成了小跑：“沈书记！”
沈谦站起来，也伸出手：“呵呵，李站长。”
他把口罩摘下来了。
“哎呀，沈书记，真的是您，真是您呀！”李站长握着他的手没放，“听说您调去了亭山，我们真不舍得呀。您走了以后，车站这帮人都念叨呢，说沈书记在的时候，车站改造那会儿，大热天的您还来工地上看过好几回。”
旁边几个等车的旅客听见动静转过了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凑过来看了一眼，认出来了：“是沈书记？咱广陵以前的沈书记？”
“呵呵，大爷，您好。”沈谦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沈书记，您修的路现在还好好的呢！我家门口那片路修的平平整整，出门就是公交，到哪儿都方便。”
旁边又围过来几个人，一个中年女人拎着袋子凑上来：“沈书记，我们家孩子学校那栋新教学楼就是您批的，现在娃娃们上课不挤了，谢谢您呀。”
沈谦一一跟他们握手，笑着说“应该的”“都是分内的事”。李站长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点激动被一种更沉的东西压下去了。他想起那些年沈谦来车站调研，每次都是轻车简从，来了就在大厅里转，跟旅客聊天，问他们等车要多久、线路方不方便、座椅够不够坐。
那时候车站还是老的，夏天没空调，沈谦在候车室里一站就是个把小时，衣服后背都湿透了，后来改造方案里专门加了一条“候车区必须装中央空调”。
一把手站长和工会主席也赶到了，跑得气喘吁吁的。站长握着沈谦的手汇报了车站这一年来的运营情况，客流量涨了两成，新开了三条长途线路，公营和私营的配比调整之后，两边司机都有活儿干，不再像以前那样抢客了。
“好好好。”沈谦点着头听完了，“你们辛苦了。”
广播里开始播报三号检票口的检票通知。沈谦低头看了看表，又看了看祝如意。
“呵呵，站长，有机会我们再叙，要检票了。”
“好的好的，沈书记您慢走。”站长和工会主席一左一右地陪着他往检票口走。祝如意很自觉地跟在他们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拉着他的行李箱。
走到车旁边，沈谦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走上来，把行李箱递给他，然后伸手把他外套的下摆理了理，刚才握手的时候蹭歪了一点，她给他拉正，又拍了拍。
“上车休息会儿，到家来个电话。”
“好。”他低头看着她，想说什么，又觉得旁边站着一排人不太好说，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车开走了，祝如意转过身来准备往外走，李站长跟了上来。
“您，是广陵人？”他斟酌着措辞。
“是的。”祝如意笑了笑，“土生土长的广陵人。”
“那您和沈书记？”
“我是他爱人。”祝如意知道他要问什么，干脆自己说了。
李站长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更多，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祝如意朝他摆了摆手：“您忙，我先走了。”
她快步往外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出了候车大厅，站在站前广场的阳光下，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想起他刚才跟那些旅客握手的时候，老大爷说“修的路现在还好好的”，中年女人说“新教学楼娃娃们上课不挤了”。那些话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很自然，不是客套，就是一件放在心里很久的事，终于有机会当面说一声谢谢。
她以前只知道他是书记，知道他忙，知道他对她好，知道他胃不好，知道他累了睡觉会打呼。
但刚刚，她看着他被人群围住，被人握着双手说“谢谢”，他笑着回“应该的”。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以前看到的，听到的还要好。
车站领导班子群里，李站长发了一条消息：“重大新闻，那位女士正是书记太太，并且还是咱广陵人！”
底下很快弹出一串回复：“真的假的？”“你问了？”“怎么问的？”“老李你行啊！”
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一把手站长发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工会主席发了一个鼓掌的，后面跟着一串冒出来的大拇指和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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