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大方承认
沈谦在卫生间里照了将近十分钟的镜子。他侧着头，把鬓角的白发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用手往后拢了拢额前的头发，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脸。祝如意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他，自己的身影也跟着映在镜子里，跟他的叠在一起。
“如意，”他语气有点犹豫，“我要不要去染个发？”
“染发做什么？”她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他旁边，跟他一起看着镜子，“染发剂都是化学成分，对头皮不好。”
“你家人或者门口邻居看到会不会觉得你找了个老男人？”
祝如意歪着头看了看镜子里的他，深蓝色的毛衣，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但鬓角那一小片白头发确实明显。
“日子是自己的，”她说，“管别人怎么说干嘛？找什么样的都会有人议论的。”
“你真不介意？”他又指了指头顶，“这里面也有，不明显而已。”
“有白发说明你工作辛苦。”她伸手替他把一缕头发往后理了理，“自然的，就是最好的。”
沈谦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呵呵，对，以后我们一起出门，别人会投来羡慕的眼神。”
“羡慕眼神？”
“一把年纪了，找了个年轻漂亮的老婆。”
“去你的，”她轻轻打了他胳膊一下，“真讨厌。”
沈谦转过身来，把她揽进怀里。“如意，”他低头说，“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别的事，我来扛。”
“你总是会哄我。”
“呵呵，我的如意宝宝值得被哄。”
“哎呀，油腔滑调的，”祝如意抬起头看他，“真不知道你开会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呵呵，你上网搜一下不就知道了。”
他松开她：“冰箱里的牛肉别忘了。再检查一下还少不少东西，少的话还来得及买。”
“都收拾好了。”
“那走吧，早点回去，你爸妈也安心。”
车子开进广陵，祝如意每周都回来，索性在小区楼下租了个车位，一个月才九十块钱，比停在路边划算得多。沈谦把车停好，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深呼吸了一下。
“紧张了？”祝如意侧头看他。
“有一点。”他笑了笑，“比开常委会紧张。”
“我爸又不吃人。”她推开车门下去，绕到他那一侧等他。
沈谦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拎出大包小包的东西，祝如意想帮他分担两个袋子，他躲了一下没让。
“我自己拎。”
“你拎得动吗？”
“呵呵，我是四十又不是八十。”
楼下小卖部的李嬢嬢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织毛衣，两根棒针在手底下飞快地穿梭。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先是看见了祝如意，然后又看见了后面拎着东西的沈谦，手里的棒针停了一下。
“如意？”李嬢嬢眯着眼打量着他们，“这是？”
“李嬢嬢，”祝如意走到她面前，大方地说，“这是我男朋友。”
李嬢嬢看了沈谦一眼，又看了祝如意一眼，手里的棒针彻底放下了。她把毛线团搁在旁边的凳子上，站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沈谦，然后又转小声问：“那小周呢？好像有一两年没见他回来了？”
“李嬢嬢，我爸眼睛生病之后，他家觉得负担重，就逼了离婚了。”祝如意又补了一句，“去年办的手续。”
李嬢嬢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旁边杂货店的老板听见动静也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啥？如意离婚了？”
“陈叔叔，离了。”祝如意冲他笑了笑。
“杀千刀的，”杂货店老板手在柜台上一拍，声音提了起来，“祝老师多好的人，教了一辈子书，生病了就觉得是负担了？TM的这家人以后要下地狱的。”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特别大，旁边几个从菜场回来的老街坊也停下来看了过来。
李嬢嬢家的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八十多岁的老人家，耳不聋，眼不花。她拄着拐杖走到门口，端详了沈谦好一会儿，然后颤巍巍地伸出手来拉了拉他的袖子。
“小伙子，”老人家抬头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如意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待她。祝老师教了一辈子书，是好人，我们这里哪个孩子他没辅导过！”
沈谦弯下腰来，让老人家不用仰着头看他：“老人家，您放心，我会好好待如意的，也会好好孝顺祝老师的。”
老人家点了点头，松了他的袖子。李嬢嬢在旁边重新坐下来，看着沈谦：“小伙子，如意跟我们住了几十年，像亲闺女一样，她受了委屈我们都疼。”
“我明白。”沈谦点了点头。
祝如意上前揽住李嬢嬢的肩膀：“李嬢嬢，爸妈在家等着，我们先进去了。”
“去吧去吧，”李嬢嬢拍了拍她的手，“经常带小伙子回来。”
进了单元门后，沈谦偏头看了祝如意一眼：“呵呵，你在这一片口碑不错呀！”
“那是，我爸是这里的明星，我是明星的闺女。”“那个，你就这么跟大家说了？”
“嗯，又不是丢人的事。很快大家就会知道某人因为我爸的眼睛跟我离婚，还知道我又有了新男朋友。”
“你倒是大方。”沈谦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一点松快，“不过这样也好，以后我就名正言顺地来了。”
“嘿嘿，你就不怕被人认出来？”
“我现在比广陵那会儿老多了，认不出来的。”他又补了一句，“倒是你，万一人家问你为什么找个这么老的？”
“我会说你只是长得着急，工作辛苦累的，实际年龄风华正茂。”祝如意转身往楼上跑去，还没上一层就开始叫“妈”。
沈谦跟在她后面，嘴角弯着，上楼的时候他脚步放慢了一拍，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想象着如果以后他们有了女儿，是不是每天放学回来的时候也会在楼梯口就喊“爸”喊“妈”。
上了三楼，门开了，韩云站在门口，两只手在围裙上擦来擦去，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明显是绷着的，嘴角往上提，眼底有一层紧张。她身后几米处，祝振华扶着沙发靠背站起来，面朝着门的方向。
“沈书记。”韩云一开口嗓子就紧了，赶紧清了清，“快，快请进来。”
“祝老师好，阿姨好。”沈谦面前是一双新男士棉拖鞋，他换了鞋，把东西放在玄关旁边，往前走了两步，“仓促过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韩云退到一边给他让路，两只手又在围裙上擦了擦，好像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似的。
祝振华的手在空气中慢慢探了一下，沈谦上前一步，伸手接住了他的手。祝振华的手凉凉的，落在沈谦掌心里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然后他握住了一点。
“沈书记，”祝振华的声音比他平时慢半拍，像在斟酌每一个字，“坐吧，坐下说。”
“祝老师，阿姨，叫我小沈就好。”
“小沈，你坐，你坐。”韩云在旁边说了一句，“我去泡茶。”
说完她就快步进了厨房，拿茶杯的手明显在微微发颤。
祝如意跟着她进去：“妈，你紧张什么？”
“我不紧张。”韩云把茶叶罐子打开，手抖了一下，几根茶叶洒在灶台上，她低头看了看，又拿手指拈起来放回罐子里，“我，我就是，咱家头一回有这么大的领导来家里，我哪儿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妈，他今天不是领导，就是来见你们，来征求你们同意的，你平时怎么说话，就怎么跟他说。”
“那不一样。”韩云拿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额头，“他要不是在广陵当过书记，不认识也就算了，明明知道，能不紧张嘛。天天在电视上的大人物，忽然就坐在咱家客厅里了，哎呀，不行，不行，太紧张了。”
“哈哈哈，你也紧张，他也紧张。”祝如意捂着嘴笑，“他紧张得早饭都没怎么吃。”
韩云愣了一下，看着女儿，然后也笑了。
“你爸也紧张。”她小声说，“早上五点多就醒了，坐沙发上一直等到现在，他比我还紧张。”
客厅里，沈谦坐在沙发的右边，祝振华坐在左边，两人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但沈谦的身子始终侧向祝振华的方向，手也还搭在祝振华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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