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补给到达

两边的营地苦苦支撑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李承璟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病坊里的呻吟声、熬药的柴火声、甚至是不远处的挖坑声，混杂在一起，成了他耳边挥之不去的声响。

就在营地里的药材眼看就要见底、大夫们连熬药的残渣都恨不得再煮三遍的时候，官道上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车马声。

“王爷！王爷！”一名护卫地冲进病坊，神色激动，“京城的补给到了！大批的药材和粮草，整整上百辆大车，已经进营地了！”

李承璟正蹲在一个病患床前查看舌苔，闻言猛地站起身。

起得太急，他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借着扶住木柱的力道才站稳。

“来了多少？”他用力甩了甩头，把那股眩晕感压下去，大步往外走。

护卫紧紧跟在后面，激动得语无伦次：“回王爷，很多！押运的宋参将说，不仅仅是户部拨的常平仓米，还有一大半是四处调拨来的！药材全是如今最急需的！”

李承璟走出病坊，便看见泥泞的空地上，一辆接一辆的骡车排成长龙。

押运的宋参将快步迎上前来，单膝跪地：“末将参见梁王殿下！这批物资已全数运达，请殿下查验！”

“快起来。”李承璟一把将他拉起，眉头微挑，看着那一车车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麻袋，“朝廷办事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户部那帮老抠门能拨出这么多好药？”

宋参将咧嘴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名册，双手呈上：“殿下，这可不是户部拨的。这是王妃娘娘在京城带头募集的！”

李承璟愣住了，伸手接过名册。

宋参将语气里满是敬佩：“王妃娘娘不仅将王府产业的利润全部捐出，还亲自登门拜访了宗亲百官，众人有感于王妃品德高洁，争先恐后捐献银两，一共筹集二十六万七千余两。陛下龙颜大悦，下旨严控药材粮食市价，免了运粮商贾的关税。这些银两，全换成了最上等的药材和好粮，一路由驿站和漕船优先送来！”

李承璟翻开册子，里面详细记录了这次购入的粮草，药材的种类数目，以供接收。

他仿佛能隔着纸张，想到自家王妃娴静地靠在花厅中，看着小明皎的样子。

眼中忍不住有些湿润，但多日的经历多少有些成长，在众多官员面前，他还是很好的控制住了，笑声道：

“干得漂亮。”

旁边的地方官听也连忙应和：“王妃娘娘真是女中尧舜，大义之举，下官代灾民叩谢娘娘大恩！”

“行了，别拍马屁了。”李承璟将名册合上，递给身旁的文书，“立刻核对账目，把药材分发到各个病坊，让熬药的炉子全都给我烧起来！粮食拉去粥棚，今晚让所有人吃顿好的！”

“是！”众人轰然应诺，营地里瞬间爆发出欢呼声。

宋参将左右看了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从贴身的里衣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物件，递到李承璟手里：“殿下，这是临行前，王妃娘娘身边的素心姑娘私下塞给末将的。说是王妃亲自求来的。”

李承璟低头一看，是一个绣工极其精美的香囊，上面绣有简约的兰草。

他将香囊凑到鼻尖，一股药香钻入鼻腔，李承璟稍微琢磨下，分辨出大约是防疫的药材。

“她还交代什么了没有？”李承璟握紧了香囊，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

宋参将挠了挠头：“没说别的，王妃让殿下保重身体，别忘了临出门她的嘱托。”

什么嘱托，是那个带着小明皎找十个面首的嘱托吗？

李承璟噗嗤一声乐了，眼眶却有些发热：“是她能说出来的话。去吧，让兄弟们好好歇息，今晚加肉汤。”

宋参将退下后，李承璟独自站在原地，握着那个香囊，望着京城的方向。

他太想念崔清漪了，也想念他们那个刚会跌跌撞撞走路的女儿。他甚至能想象出女儿抱着他的腿喊父王的样子。

“等我。”他低声喃喃了一句，将香囊贴身收好，转身重新走进了满是病患的营帐。

刚一踏入门槛，一股沉重的疲惫感毫无预兆地攀上他的脊背，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虚浮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扶住帐篷的木架，稳住身形。

京城送来的药材很快被分发下去，整个病坊重新焕发出生机。太医们喜气洋洋地围在药材堆前清点。

“王爷，这批苍术和防风的品相极佳，根须粗壮，炮制得也十分地道！”一名老太医捧着药材左看看右看看。

李承璟靠在柱子上，强压下喉咙里泛起的一丝干呕感，扯了扯嘴角：“既然好药到了，你们还不赶紧去按方子配药？这几日用佩兰和藿香顶着，药效终究差了一层，立刻给重症的营帐换上新药汤。”

“下官遵命！只是王爷……”老太医凑近看了看李承璟的脸色，眉头微皱，“您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也尽是虚汗。这几日您日夜连轴转，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还是去歇息片刻吧？”

“歇什么歇？”李承璟摆了摆手，语调依旧带着那股漫不经心的散漫，“本王这是连日看着你们这群糙汉子，生生给闷出来的。要是有个绝色美人在跟前唱个小曲儿，本王立马精神百倍。行了，少操心本王，去把城东新送来的那批病患名册拿来。”

太医无奈，只得转身去取名册。

李承璟独自站了一会儿，只觉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又沉又胀。

这只怕不是单纯的没睡好。这两日他时常感到手脚发冷，后颈酸痛，偶尔还会有一阵阵的战栗感。

这些都是疫症初期的典型表现。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不适感强行压制在心底。

齐老如今还躺在病榻上，整个病坊几百号人的生死调度、药方增减、甚至是隔离营地的规矩，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李昭忙着灾后重建，他若是在这个时候倒下，只怕好不容易安顿下的病坊又要出幺蛾子。

“没事，本王福大命大，哥是皇上，妻是崔氏，阎王爷也得给几分薄面。”李承璟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强打起精神，大步走向病房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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