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十万只是亲个嘴
第二天早上。
周之言是被疼醒的，胃部痉挛。
他坐起身。
晨光熹微。
看着周围，小小的客厅，茶几上凌乱的摆放着一堆东西，靠近窗户的位置摆放着一米多宽的小桌，旁边立着人体模特，桌子上放着各种布料，图纸。
卧室门打开，女人走出来。
四目相对间。
程黎揉了一下刚刚睡醒而乱糟糟的头发，靠在门口，身上的睡裙才刚刚遮住臀部，她用门掩了一下。
差点忘了，家里还有个男人。
周之言抿着薄唇，哑声问，“洗手间在哪。”
程黎指了一下。
-
大清早。
家里多了一个人。
她这里小，没有单独的餐厅。
吃饭都在茶几上。
女人把桌面上的东西往旁边推了一下，早餐是冰箱里冻了好几天的速冻烧麦。
她并没有邀请周之言一起吃早餐，当然她知道，周之言也不会吃，因为她只是用余光就能看到，他眼底露出的对她早餐不满的神情，他皱着眉，洁癖很明显。
但是她忽然想起昨晚上他吞她口水的样子。
从她唇角淌下来，他又低头迫不及待的吻上她脖颈。
那个时候，可没洁癖了。
她撇了一下唇，原来好学生也会双标啊。
两人都彼此心照不宣的没说话。
能说什么呢。
无论是亲错了人，把她当成谁谁谁，或者亲对了，但是酒精上头了，无非这么几种借口，多说无益。
周之言看着程黎非常放荡不羁的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双腿盘起，实在是没有什么吃相，她随意到，家里好像没有他这个人一样。
她把自己当做空气。
甚至没有质问他昨晚上轻浮的举动。
桌面上散落着一堆东西，她家很小，客厅也就二三十平，连昨晚上逛超市买的一堆吃的零食日用品，都七零八落放在茶几上。
周之言眉心褶皱加深。
她身上的睡裙松垮，领口开的很大，睡了一晚上贴在身上皱巴巴，足以可见，她睡姿不佳。
露出一侧肩膀，暴露在空气里，又被她不经意提了一下。
客厅里立式的老旧长方形空调开着暖风。
声音嗡嗡响，仿佛随时要罢工。
周之言看着她吃了两口，仿佛噎到了，手攥拳捶了一下胸口，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桶贴着打折标签的奶，仰头灌了两口。
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在有些短的睡裙里，摇摇晃晃，白到反光。
程黎一口气吃完六个烧麦，撑得胃疼，才结束了早餐。
她倚靠在沙发上，随手点了根烟。
她看着端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他身形笔直，皱巴巴的衬衣都穿出一种莫名质感，让人觉得是故意做皱巴的工艺。
他眉心拧着的样子严肃。
仿佛在忍耐她各种不良习惯。
看着桌面上吃的还剩下一口的烧麦，又看着她此刻点烟的样子，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摆烂了的生活状态。
穷，缺钱，都写在脸上。
男人见她吃完了。
这才缓缓开口，“我昨晚上，喝多了。”
程黎弹了弹烟灰，对这个开场白表示尊敬的‘哦’了一声。
抽了两口，掐灭。
打开茶几抽屉，从里面拿出小镜子跟化妆包，往自己脸上捯饬，但是动作，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漫不经心。
她一直在留意他的动向。
周之言抿了一下唇，“十万够不够。”
程黎正在画眉毛，9.9包邮的眉笔，削成薄薄如刀刃的形状，她捏在指尖，用余光看他。
忽然想起他昨晚上的话。
“卖给谁不是卖，我出价更高。”
她不知道一向风光霁月的周之言，怎么切换成了轻浮的登徒子的形象，但是很明显，他承认自己喝醉了，冲动了，却没有否认。
她眯眸看他。
“十万啊...”程黎‘啧’了一声。
亲个嘴就十万。
且不说她还没落魄到要卖身的程度，就算是要卖，也不卖给他。
她不想跟周之言发生任何金钱交易关系。
那是她最后一点，被踩在脚底的尊严。
程黎放下眉笔，随手将头发扎了低马尾。
她看着桌面上的男士皮夹。
故作轻松。
声音婉转。
“老同学，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谈钱多伤感情啊，不如，你帮我个忙吧。”
周之言看着她。
在等她继续说。
程黎拿起方以桁的皮夹，两指压住，沿着桌面推给他，“你要去医院吧，帮我把皮夹送过去。”
这句话，也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机关。
周之言猛地站起身，脸色阴寒，变脸堪称神速，他之前就冷淡的脸，现在是阴冷一片。
拎起散落在地上的大衣，直接走了。
走的时候。
关门的声音，‘嘭’的一声。
气性还挺大的。
拿她家门出气什么。
但是周之言走后。
程黎也像是泄气了的皮球一样，躺在沙发上，半天没有力气。
刚刚装出轻松的样子也不复存在。
她的目光落在凌乱的桌面，狭小的客厅，地面上的老式地板砖，用拖把拖了之后，会带着一股无法祛除的腥味，墙壁上老旧花色的壁布，即使洗过也依旧灰蒙蒙的窗帘，就这种房子，一个月的租金，也要两千五。
这就是她现在的家。
她去过周之言的家。
客厅里那个黄花梨躺椅的价格，贵得离谱。
一次两次，三番四次，她跟周之言的关系，有些莫名暧昧了。
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亲过了 ，睡过了。
当然，这些都可以找同一个借口，喝醉了。
程黎并不觉得，周之言对自己还留有余情，两人无论是从社会地位，家庭，都相差甚大。
她早就不是少年时无拘无束自由恣意的小姑娘。
把情爱自由挂在嘴边上。
她把两人之间暧昧不明的关系，归根结底为他少年时好不容易低下高傲的头颅求和，反而被她言语中伤，不说这么多年怀恨在心吧，总归是心有芥蒂，既然自己成为了唯一拒绝并且玩弄他感情的‘渣女’，得不到的时候就想要掌控。
就像当年程黎被他拒绝，看着他把自己的情书丢在垃圾桶里，这才激发起来她想追他的心思一般。
他总归也是想报复一下，出一口恶气。
这样想来，倒也能想得通了。
他昨晚借着酒劲来强闯民宅的行为。
程黎打开手机，看着昨晚上方以桁给她发的消息，她火速换了一身衣服，拿着他遗落的皮夹，打车去医院。
白色比亚迪前脚停在医院门口，程黎下了车，后脚，不远处，黑色奥迪Rs7停下。
周之言紧跟其后。
他跟了她一路。
泌尿外科门诊在三楼B区，早上八点，长椅上就坐满了人等着叫号，分诊台的护士忙碌中抬起头，看见两个熟人。
“程小姐，周医生，早啊。”
两人是一前一后保持了三四米的距离。
程黎步伐一顿。
显然，她这才知道，周之言竟然也来了。
哼，他要是顺手帮自己把方以桁的皮夹送过来，她也不多跑这么一趟。
心中吐槽了一句。
她没回头，对着护士笑了一下，驾轻就熟的往方以桁的诊室走。
护士一边给就诊的病人登记，一边忙不迭对周之言说，“周医生，今天没有你的排班啊。”
“我来找...”周之言沉默两秒，脑子里才想起今天的排班表，“张主任。”
“张主任啊，他还没来。”
周之言大步走进去。
程黎并没有耽误时间，将皮夹递给方以桁，要走的时候方以桁叫住她，“你尿路感染怎么样，现在还有不舒服吗？”
“没有，现在基本上已经好了。”
“晚上有时间吗？我订了两张电影票，六点的场次。”
“有啊。”程黎对他挥了挥手，“那晚上见。”
诊室的门是开着的。
方以桁在这个科室，口碑极佳，再加上他对每一位就诊患者，都不厌其烦解释病因，耐心叮嘱吃药，并且，他笑起来很好看，眼睛深邃，牙齿整齐洁白，朗月清风似的，还在抖音上小火了一把。
门口已经排了队。
程黎不敢耽误，马上离开。
刚刚走出去。
就看见周之言也在门口。
程黎从包里拿出墨镜戴上，无视他，越过。
其实如果没有昨晚上的事儿，她是会和和气气跟昔日脸色冰冰的老同学打个招呼的。
体面嘛~
周之言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深深。
手机在兜里震动了好几声。
他转身找了安静一处，才接通。
那端是研究院的师弟，“周师兄，A组数据出了一点点问题，你怎么还没来。”
因为这个点儿，他已经迟到了。
这是周之言负责的一组研究报告，他发表了四篇论文，这是终版，以前，他为了研究， 恨不得住在研究院。
今天这个点儿，竟然还没来。
同组师弟忍不住打了电话。
“抱歉，忘了。”周之言转身就走，“我这就赶过去。”
那端师弟愣住了。
忘了这个词，实在是唬人。
竟然是忘了。
师弟反而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周之言走了两步，迎面遇见了张主任。
张怀波，“小周，听说你找我。”
“......”周之言薄唇抿了一下，“没事，解决了。”
他走得很快。
张怀波还有些懵，他接到护士站电话，说周之言来，面色严肃要找他，他还以为发生什么事儿呢。
就这？
忽然，周之言去而复返，再次拦住了张怀波。
“张主任，我还真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帮忙。”
张怀波听了他的要求。
这倒简单，就是...
“小周啊，你跟小方，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没有。”
“没有就好。”张怀波这才松了一口气，不就是让他下午下班的时候，把小方留住吗，他随便找个借口就好了。
-
下午的时候，方以桁就把验证码发给了程黎。
他还买了可乐爆米花。
程黎五点就关了店，去影城取了票等他。
打开手机，微信消息停在五分钟前。
方以桁：“我下班了，这就去。”
程黎：okk
从医院到这里，开车二十分钟。
但是又过了十分钟。
方以桁一个电话打过来。
“抱歉，刚刚张主任临时找我有事，我走不开。”他语气也带着懊恼。
“没事儿，你这样的工作也可以理解。”程黎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个十几分钟就检票了，她笑了笑，“那你的可乐，我就替你喝咯~”
女人语调轻快。
方以桁握着手机，眼里都是笑意，站在一边的张怀波觉得自己是耽误人家小情侣约会的罪人。
干这行都这么累了。
好不容易下班去约女友看个电影。
他还要横插一脚将人留下。
但是他有什么办法呢。
周之言可是周氏集团的周少，他妈还是...
张怀波故作沉吟，“小方，这里有个疑难病历，你仔细看看。”
方以桁应下。
过了一会儿，“小方啊，你平日里 跟周医生相处怎么样。”
“挺好的，周医生之前还帮我替班。”
“啊，那就好...”不是得罪了周之言就好。
但是他还有一个疑问。
“你女朋友...跟周之言是不是认识。”
“算认识吧，应该不熟。”
-
方以桁订的是情侣座，在最后面。
程黎抱着一桶爆米花两杯可乐落座。
他订的是一个文艺片。
看了十几分钟。
她就昏昏欲睡。
A爱B，B爱C，C恨B，A恨C。
昨晚上就因为周之言忽然闯入她的家，她都没有睡好。
到现在，眼皮在打架。
人最想睡觉的时候，就是在外面，要睡不睡，头磕磕绊绊的点着，猛地清醒两秒，马上又困。
程黎放弃抵抗，闭上眼睛准备迎接美好的两个小时睡眠。
她的头靠向左侧的那一瞬间。
有人坐了过来。
她的头，就靠在了男人肩膀上。
带着一点点消毒水味。
清新又有些涩的茶香。
还有外面， 湿漉漉的冷气。
这气息，陌生又熟悉的钻入了程黎的梦中，她轻声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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