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冤家路窄
她从小就睡在沙发上。
沙发正对着洗手间。
没有隐私，也没有自由。
这种执念在她有了工作之后，像是泡水的海绵，吸饱膨胀。
但是江城的房价太贵了，哪怕是偏远的郊区，哪怕是程黎现在租的没有电梯的老房子，价格都不是她能负担得起的。
她去年在老家县城买了一栋小高层的三居室，县城的房价已经饱和，她每个月还着贷款，每个月挤出一点钱装修。
这事儿，她没有告诉陈雪珍。
“哎，你不买别乱摸啊。”隔壁店铺传来声音，“看你穿着打扮挺不错，怎么听不懂人话，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老太太，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别耽误我做生意...”
一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被赶出来，她神情木讷，行为举止有些怪异，局促的左右张望，一会儿抓住路人的手，一会儿茫然的徘徊。
她走进了程黎店内。
对着一条鹅黄色反季清仓的裙子出神，伸手摸了一下，小心翼翼问程黎，
“我...我把这个给你，我要买裙子。”
程黎睁开眼，看着对方把手腕上的玉镯撸下来递到自己眼前，店内灯光通明，这枚手镯，质感极佳，玉质莹润，水头很足，价值不菲，前提是这是真货。
但是戴在一个神经不正常的老太太手中，真假难辨。
隔壁店女老板靠在门口，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对程黎示意，“她估计脑子不好。”
这病程黎知道，叫老年痴呆，她有个远房舅舅就是这样。
连着两三天，程黎又在批发市场撞见了这位老太太。
对方头发凌乱，原本就苍老的面庞越发枯瘦，每天徘徊在这里，估计也没有吃东西，眼神越发呆滞，路人见到她都会绕开。
下午五点半，市场关门。
程黎关了店铺，顺手拿了一盒牛奶递过去，老太太接过来，吸管都不会插，程黎只好耐心帮忙插好吸管递到她嘴边。
她往前走了两步，老太太跟过来。
程黎朝她凶， “你别跟我。”
她看到对方手腕上的那枚手镯不见了，估计是丢了，或者被人顺走了，这里客流量很大，人也杂。
第二天早上她来到店里的时候，老太太靠在门口睡着了，程黎皱着眉，隔壁店铺的老板娘笑着嗑瓜子，“让你多管闲事，现在赖到你身上了。”
“这种老太太，你看着可怜兮兮的，都是生了病，家里人不想管了，走丢了也不找，就让在外面自生自灭了，你倒好，还当起救世主了。”
老太太可怜巴巴站在原地。
小心翼翼的说，“瑶瑶，你别生妈妈气，妈妈就是想来给你买裙子。”
程黎拧着眉。
上下打量对方后，撸起袖子，又让她转了个身，她远房舅舅之前也走丢过，家里人在他手臂上写了家庭住址，被人送回了。
但是对方身上没有。
难不成真的是故意被丢出来的，是个麻烦，黏在她身上了。
“瑶瑶，你别赶妈妈走。”
程黎回到店里。
老太太也跟过来，她似乎是知道程黎不喜欢她，不敢进来，站在门口，小老太太一会儿探进头，讨好的看着程黎。
苍老的脸上，竟然有几分慈爱。
程黎，“.....”
她点了份外卖，丢给她吃。
也打量着对方，虽然是走丢的，但是应该被家里照顾的不错，身上的衣服面料很好，再加上那个丢失的看似不菲的手镯，能自主吃东西，看来病情没有特别严重。
“你家在哪，能记住你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吗？”
“就是瑶瑶，你女儿是吧，她住哪里？”
“你就是瑶瑶呀。”
程黎保持耐心的微笑，换了一种思路，“妈，我想回家，你还记得家里的地址吗？”
“记得呀。”老太太握住她的手，“我就知道你是瑶瑶。”
“那妈，你快吃，等会咱回家。”
“好嘟好嘟。”老太太吃饭的动作很斯文，程黎点了一份西红柿炒鸡蛋盖饭，她吃了一小半，高高兴兴的握住程黎的手，“瑶瑶，跟妈妈回家。”
临走的时候，她对挂在促销衣架上的鹅黄色针织连衣裙似乎恋恋不舍，“瑶瑶，妈妈给你买了新裙子，你穿上看合身吗？”
程黎认命的换上。
就当日行一善了。
40分钟后。
出租车停在路边，程黎付了款，肉疼着100多的打车费，她扶着老太太下了车，看着前面掩映在黑色铁门之中价值不菲的老洋房，“你确定你住在这里？”
不等老太太说话，值班室门卫快步跑过来，“周老夫人，看算是找到您了。”门卫欣喜着拿起通讯机，“周老太太找到了！！”
五分钟后。
程黎坐在昂贵而质感十足的黄花梨沙发上，旁边老太太挽着她手臂不撒，像是个小孩子似的，“瑶瑶，这些人是谁啊，妈妈好怕。”
程黎唇角抖了一下。
这些人是谁。
你问我？
程黎看着面前几人，衣着气质不凡，而这里....
是江城市区寸土寸金的老洋房，中式复古装修风格，早年程黎在南城做过一年导游，当时带着一群游客去总统府，入目之处，带着厚重岁月的古朴精美让人惊叹，每一处设置用心独到，带着普通金钱无法填补的质感。
但是那里，是对外开放，维修养护过的景点。
可是这里，是另一个真正的世界。
更甚。
余光瞥见高悬挑空的墙壁挂着的画。
这不会是真迹吧...
“惠仪。”头发花白的老人这几天没有睡好，眼睛泛红，握住老太太的手，喊着他名字。
“存康？”老太太愣了一下，眼底略有清明。
周存康挥手，让佣人扶着老太太去楼上休息，对程黎表示感谢。
程黎站起身，“不用谢...我也是恰好碰到了。”
这位老先生身上，带着不同寻常的气场，这种气场，不像是单纯的有钱人，耄耋之年，老态明显，双眼带着岁月的浑浊，但是精神矍铄。
旁边站着他儿子，这几日，周老夫人走丢，周家一众人找遍了江城。
几日都没有睡好。
整个周家，气压低沉。
没想到老太太是跑到了20公里之外的鱼龙混杂的服装批发市场。
“程小姐，你找到了我母亲，我们周家理应对你表示感谢，已经到了中午，不妨留下一起吃饭吧。”
说话的是一位中年男人，长相偏儒雅温和，是这家中次子周裕安。
周裕安说完，又拿起手机，拨通了儿子的号码，“你奶奶找到了，现在回来吧，晚上一起吃饭。”
程黎救了周老太太，周家人要对她表示感谢，这是应该的。
在外面捡了手机找回失主 ，都得有几百块的感谢费呢。
何况是一个，一个大活人。
但是程黎眼皮跳了一下。
本能想走。
很快，她就知道了为什么。
周家来了客人。
对方听说老太太已经找回来，言语之间也松了一口气。
客人来了好几拨。
程黎喝了一口茶水，听到不远处女人传来的声音，唇角僵了一下。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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