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喂的果肉
谢凛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尾音变调,连带着他自己都感到有那么一丝狼狈。
谢凛努力稳住自己的表情,但到底还是绷不住了,艳红的色泽涨潮般,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他像一头被剥光了皮的兽,毫无遮拦地暴露在言在溪的视线里。
言在溪的动作一丝不苟。
“够了!”
谢凛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暴怒和羞耻,“你是故意的!”
言在溪不语,直起身跳下车。
谢凛躺在车后座椅上,他尝试起身。
刚抬起身,他的脑袋就撞到车顶上。
谢凛低哼一声,他的脑袋本来就有伤,被这一撞,呕吐感又从喉咙里涌上来,像要把脑浆给吐出来。
只动这么一下,他就在大口大口的喘气,黄豆大的汗粒,沿着太阳穴滑落下来。
他歪斜着身体,倚靠在沙发椅背上,视线里白茫茫一片,耳边缠绕着模糊的虫鸣声。
那个女人去哪了?
如果她就这么丢下他走了。
他多半会死在这里。
因为视力障碍,谢凛也不打算升起狼烟或鸣笛求援,谁知道招来的会不会是要他命的人。
*
澜沧河谷的丛林,是一座疯狂生长的温室。
言在溪站在一棵高大的普拉桑树下,抬头望去,成串的果实从枝叶间垂落,好似悬挂在半空的小红灯笼。
她脱下自己身上的卡其色工装外套,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拿出折叠剪刀,在衣摆上裁出长长的布条。
她把剪下来的布条对折后,再对折,拧成一条结实的布绳。
她把布绳从树干后方绕过去,两端交叠抓在掌心。
布绳勒紧粗糙的树皮,言在溪双手攥住布绳两端,双脚蹬住树干上凸起的板根,借着布绳与树干之间的阻力,一步一步踩着树干往上爬。
布绳每一次勒紧树皮,都让她稳稳地悬停住,不至于下滑。
最矮的枝桠有两米多高。她够到时,手臂已经酸得发抖,掌心被布绳勒出深红的印子。
言在溪骑坐在枝桠上,喘着口气,将布绳的一端在手腕上缠了两圈固定。
成串的普拉桑果就垂在她脸侧,她伸手去摘,指尖被果实表皮上的软刺,扎得发麻,她依旧面不改色。
她把普拉桑果塞进便携购物袋里,再将购物袋系在裤腰上。
下树时,她解下布绳,将一端抛向更低处的枝桠,借着布绳的牵引控制力道,像索降一样,贴着树干滑下来。
言在溪的双脚踩在腐叶层上,她就迫不及待的拿出一颗普拉桑果。
果实外皮的红刺是软的,并不扎手。
她轻轻一掰,果皮裂开,露出里面半透明的果肉,像晶莹剔透的荔枝。
言在溪把果肉送进嘴里,跟吸果冻一样,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
她一连吃了好几颗,补充爬树所消耗的体力,便把剩余的野果带回去。
*
河流奔袭的声音,潺潺不绝。
言在溪手里拎着便携购物袋,在看到军用越野车后,步伐猛地止住。
越野车的后门,是敞开的!
言在溪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是谢凛能下地了,还是其他人来了,发现了这辆车?
购物袋落在地上,言在溪打开腰间的工具包,摸出了一瓶防狼喷雾。
以她的小身板,和任何人硬刚,都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犹豫着是上前,还是转身就跑,就看到车门下方,垂着一条手臂。
言在溪大着胆子走过去,就看到谢凛伏倒在后座边缘。
男人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车外,腰部以下还在座椅上。
他低垂着脑袋,墨发凌乱,他的背部完全暴露在日光里。
结实的背肌,如坟包一般隆起,肌肉线条从宽阔的肩,膀一路延伸至收紧的腰际。
日光在反复描绘他的五官,和身形轮廓。
他脖子上的无事牌垂落在半空中,玉佩的棱角边缘,凝结出一抹夕辉的金色眼泪。
这一幕,像诸神黄昏来临,垂死的神明,带来破碎又令人窒息的美感。
言在溪呆滞了几秒,确认谢凛是昏过去了。
她走上去,双手穿过男人的腋下,试图把谢凛拖回车内。
太重了!
男人的身躯是一块死沉的巨石。
幸亏野外考古是个体力活,言在溪懂用自己的后背,顶住谢凛的胸膛,把他推回车厢内。
但给趴在后座椅上的谢凛翻个身,更为艰难。
言在溪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先往谢凛腰腹下方放几根木棍,借助木棍滑动的惯性,才顺利帮谢凛翻身。
男人仰躺在座椅上,低哼一声。
他清醒过来,就听到女人埋在他耳边,低喘着粗气。
言在溪的手,按在他的胸膛上。
真是一只,爱踩奶的小猫。
“……我以为你走了。“
谢凛出声,高烧过后,他实在虚弱,因为知道言在溪又回来了,他的声音里多了一分调侃的笑意。
言在溪不说话,只看着谢凛那双没有焦点的琥珀色眼眸。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身又下了车。
谢凛的意识恢复清明后,言在溪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他,他对言在溪离开军用车的感知非常清晰。
她一走,就像一阵凉爽的风从他身上离开了。
他待在越野车内,能听到鸟叫虫鸣,却依然觉得万籁俱寂,窒息的闷热要将他整个人掩埋。
言在溪拎着购物袋,上了车。
谢凛就觉得,他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如果这个女人不在了,他和躺在棺材里等死,又有什么区别?
言在溪从购物袋里,掏出一颗普拉桑果。
撕开外层长着软刺的果皮,轻轻一推,里面半透明的凝脂果肉,就出来了。
她抠出果核后,才果肉喂进谢凛嘴里。
男人的舌尖卷走果肉时,又不可避免地舔过她的指尖。
这个女人,肯定是故意的!
谢凛在心里想。
男人喉结滚动,咽下那份清甜。
“是普拉桑果吗?新鲜的,你爬树去摘的?”
他所有的疑问,都是为了定位言在溪的身份。
会爬树,野外生存有理有条,她是澜沧地区的本地人?
言在溪不说话,只一味的给谢凛喂果肉。
在男人习惯性张嘴,吃她喂来的果肉时,她眼神一暗,把剥下来的果肉叼在嘴里,俯下身去。
谢凛张嘴,触碰到异样的柔软。
花瓣?
他没反应过来。
还是另一种野果?
他尝试着吃了一口,舌尖触及贝齿,才反应过来。
脑袋里头,轰的一声响,整个人如经历夜间的炮火突袭。
“你!!”他的声音带着森凉威严的怒意。
言在溪偷袭成功,也不恋战,。
她直起身,又剥了一颗果肉,放在谢凛嘴唇上。
谢凛闷着声道,“……我想上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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