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打开海帕杰顿之路

真正的、铺天盖地的黑雾，自东方的鳞渊境方向升腾而起，如一头上古凶兽张开的巨口，转眼间吞没了半个天穹。

黑雾蔓延之处，星辰隐去，云层褪色，整座罗浮，天黑了。

不是夜晚的黑。

是绝望的颜色。

“信号，信号断了！”

通讯器里滋滋作响，元帅和众将军的投影一个接一个地碎裂，最终，彻底归于雪花。

失去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

仙舟联盟最高指挥部。

元帅华的手指，停在重新连接的按钮上，按了三次，无济于事。

与罗浮失联了。

整个罗浮。

众将军沉默着。所有人都知道，最坏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爻光。”华的声音，低沉如铁，“占卜。”

爻光颔首，将月牙盘高悬，指尖催动推演……

罗浮的命运长河，在她的占卜视野里徐徐展开……然后，如同那位太卜司的符玄一样，她看到了一片混沌。

模糊不清。

但这一次，在混沌的最深处，有两个极端的图景，同时闪现：

一个，是燃烧的、崩解的、彻底的毁灭。罗浮，不，整个仙舟，乃至更远，一切归于尘土。

另一个，是云开雾散、有惊无险。罗浮安然无恙，仿佛一切只是一场虚惊。

两个极端。

没有中间。

“如何？”华问。

“……两个结果。”爻光的指尖，微微发颤，“要么毁灭。”

“要么，有惊无险。”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

而罗浮，鳞渊境。

启年，已经开吃了。

真的是……香。

建木的丰饶之力，醇厚、浩瀚、生生不息，一口下去，暖流从面部直贯四肢百骸，比星核还要醉人。

这棵树扎根了不知多少万年，攒下的家底深厚得可怕。

但吃到一半，问题来了。

建木太大了。

海量的丰饶能量涌进体内，和他原本的黑暗能量、毁灭能量搅在一起，开始互相冲突、排斥，能量乱流在甲壳下横冲直撞，像好几锅烧开的水倒进了同一个锅里。

再这么吃下去，没被撑死，先得炸了。

【不舒服……嗯……】

启年停下嘴，内视了一圈，做出了决定。

为了安全着想，得先把吞进来的力量“归拢”一下。

他张开双臂，体内的黑暗力量应声而出，如潮水般漫过建木、漫过鳞渊境、漫出罗浮的大地：

同化。

所有新吞进来的能量，被黑暗力量尽数浸润、改造、统一，然后，才安心地纳入体内。

而这份外泄的黑暗力量，就那样逸散在罗浮的天空中，形成了那片笼罩整个仙舟的黑雾。

黑雾之下，罗浮的居民们仰头望天，看不见日月，只看见那无边无际的、深不见底的黑。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将军被拍飞了。天黑了。通讯断了。军队溃败了。

渺小的凡人们，在那种遮天蔽日的力量面前，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能跪在街边，瑟瑟发抖。

绝望。

整个罗浮的绝望，在黑雾的笼罩下，达到了巅峰。

……

建木树冠的枝桠间，幽光一闪。

幻胧，出来了。

她塑造好了身体。

和先前的样貌差不多，依旧是那副黑发绿瞳、阴鸷清冷的美人轮廓，但体型……

四十米左右。

一座紫黑色的、修长的巨影，从树冠里缓缓立起，鳞片般的暗纹顺着躯体流光。新的躯壳里，充盈着建木的丰饶之力，生灭循环，永不腐朽。

“成了～”

幻胧活动了一下巨大的手指，满意地欣赏着，“姐姐的新家，比想象中还合身呢。”

然后，她的绿瞳一转，看向不远处的礁石——那里，流萤正仰着头，望着那头还在埋头干饭的巨兽。

幻胧眯起眼。

刷好感的机会，又来了。

“小妹妹～”她迈着庞大的步子，绕到流萤附近，声音放得又软又缓，“你就是同僚的家人呀？姐姐和你家同僚可是过命的交情，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姐姐带你去吃仙舟最好的……”

“不了，谢谢。”

流萤连头都没回，打断得干脆利落。

她的眼睛，自始至终只盯着一个方向：

那头六十多米的巨兽，正把脸埋在建木的枝干里，一口一口，吃得不紧不慢，橙黄色的发光器官随着进食的节奏明明灭灭，四万吨的躯体在暮色里透着一种无与伦比的、充实的满足感。

好迷人。

流萤的腮帮子微微鼓着，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明明是在毁灭仙舟的禁忌神树，可那专注干饭的侧影，怎么看怎么可靠。

幻胧："……"

被无视了。

一个四十米的绝灭大君，被一个一米七的少女，无视了。

“……啧。”

幻胧撇撇嘴，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恼，随手掏出终端，对着那副“巨兽吞神树，少女痴痴看”的画面，“咔嚓”一张。

然后配文，发送：

【幻胧】：[图片]

【幻胧】：团建现场。氛围挺好，就是没人理姐姐，溜了溜了～

发完，她抖了抖新躯壳，十分识趣地找了个远处的角落蹲下，自顾自欣赏起建木剩余的部分来。

……

而建木那边。

启年正吃得高兴，忽然：

嗯？

一股陌生的、前所未有的感觉，顺着黑雾的末端，丝丝缕缕地飘了回来。

黑雾笼罩的罗浮大地上，千万凡人的恐惧、绝望、无望的哀鸣……那些浓稠到化不开的负面情绪，顺着他的黑暗力量，像潮汐一样，反哺了回来。

启年的腺体，猛地一亮。

他尝试着，朝那股情绪的洪流，张开了吞噬之口：

咕嘟。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凉的、带着震颤的力量，顺着他的意识，渗了进来。

那感觉，和星核的甜、丰饶的暖完全不同——它苦涩，凛冽，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深处的、狂野的饱腹感。

启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练习失败的那个课题——吞噬绝望。

当时学不会，是因为刃的心境太稳，无源可取。

而现在：

受自己影响，整个罗浮都陷入了绝望。千万人的绝望汇聚起来，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巅峰的临界值。

好像……可以吸收了？！

启年埋在建木里的脸，缓缓抬了起来。

橙黄色的发光器官，在黑雾的映衬下，亮得像一盏灯。

海帕的路，好像……打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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