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坏女人幻胧

书房里，启年把回复的差事，用最笨但最稳的办法解决了。

他在私信框里敲下一行字：

【时间？地点？】

没寒暄，没客套，直奔主题。反正他的词库也撑不起寒暄。

发送。

而另一头，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幻胧捧着自己的“终端”，指尖的动作停住了。

她本来都打好了草稿：给这位新同僚留出三到五个琥珀日的时间，毕竟毁灭的疆域遍布星海，谁也不知道这位新大君的巢穴在哪，万一隔了几条旋臂，赶路也得赶上一阵。

她甚至体贴地想附赠一张星图。

结果，对方的回复只有四个字，紧跟着一句：

【你在哪？】

幻胧："……"

这是什么意思？

“你在哪”，是问她坐标？还是问她本体藏在哪里？是干脆利落的赴约，还是，某种威胁？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第一次对一位素未谋面的同僚，产生了“看不透”的评估。

会传送吗？

……算了。

幻胧甩了甩袖子，把草稿删了。

多想无益。反正绝灭大君不可内战，这是纳努克亲自发布的命令，在各自的命途彻底走向毁灭之前，祂不允许任何一位大君消失。见了面，天也塌不下来。

【幻胧】：坐标发你了。

【幻胧】：随时恭候。

……

启年把幻胧发来的坐标举起来，屏幕朝外，先给卡芙卡看了一遍，又朝银狼和艾利欧的方向晃了晃，腺体闪烁出一串明快的节奏：

我要去了。顺便，跟大家报备一下行程。

“这么快？”银狼凑过来，“你都不问问那边什么情况？”

【坐标有了，直接去。】翻译机忠实地滚动着，【迟则生变。】

“……”银狼咂咂嘴，“行吧，行程收到。终端保持开机，我远程监听信号，有异常随时叫我。”

“等等。”

卡芙卡站了起来。

她本来想跟着去的，话都到嘴边了，可抬眼对上启年那块一眨一眨的发光器官，又慢慢坐了回去。

她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幻胧是什么人？玩弄信任、惯会夺舍伪装的老手。自己跟过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年年的软肋。

如果那位大君起了心思，想夺舍她、或者拿她当人质拿捏年年……

她没有反抗之力。

她不想看到年年，因为自己而被威胁。

“妈妈就在基地等你。”卡芙卡蹲下来，捧着他的脸，语气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楚，“平安，回来。”

启年腺体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

下一瞬：

世界一黑，一亮。

客厅里，已经空了。

……

画面，一转。

一片死寂的星域深处，一颗不知名的暗色行星上。

这里没有文明，没有灯火，只有一片被人为雕凿出的、古老而恢弘的祭坛群，环形的石阶层层向上，石柱如林，柱身上刻满了扭曲的、似丰饶藤蔓又似毁灭裂纹的图腾，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熏香气，肃穆，诡秘，一看就非常宗教。

祭坛四周，散布着一群怪物。

有的通体缠着疯长的血肉藤蔓，有的甲壳上燃着暗红的纹路，丰饶的生机与毁灭的暴烈，诡异地糅在同一具躯壳里，趴伏在石阶两侧，如神殿的守卫。

而祭坛的最高处。

一道巨大的身影，端坐在那里。

黑发如瀑，倾泻而下。

绿瞳如寒潭，深不见底；肤色偏冷，唇色淡得几乎没有颜色，神情阴鸷，像一尊凝视人间的神像。

高领的暗纹长袍覆着修长的身形，腰间束着玉带，宽大的袖摆垂落在祭坛边缘，无风自动。

她的右手边，萦绕着一缕淡紫色的迷烟，指尖泛着幽幽的微光。

幻胧。

毁灭与丰饶交织的大君，用她自己挑的躯壳，等她的客人。

空间，无声地裂开。

一个不足一米的黑色小圆球，从裂口里掉了出来，四脚着地，稳稳落在祭坛的石阶上。

启年抬起头，打量四周，祭坛、怪物、熏香，最后，目光落在了那道巨大的身影上。

幻胧也在看他。

确切地说，是从他掉出来的那一瞬间，绿瞳就没离开过他。

意外。

这是幻胧此刻最真实的心情。

她想过无数种这位新同僚登场的方式：威压如山的巨兽，深不可测的强者，哪怕是一个同样阴鸷的同类……她都想过。

唯独没想过是一个小不点。

圆圆的，黑黑的，走起路来一摇一摆，面部那块橙黄色的发光器官还好奇地东张西望。

就这？

这位就是让焚风开口评价实力的启年？就是纳努克亲自授衔的新大君？

不知怎么的，幻胧盯着他看了半天，心里冒出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这小东西……看起来呆呆的。

而且，这么小。

看起来，非常好欺负。

她忽然明白了纳努克为什么“看上”他了，这种毫无防备的、软乎乎的毁灭造物，确实可爱得不像话，谁看了都想上手捏一把。

幻胧饶有兴趣地托起腮，绿瞳眯起，像在欣赏一件新到手的藏品。

而她不知道的是：

祭坛之下，启年也正仰着头，“看”着她。

看着看着，启年的腺体，缓缓地、缓缓地亮了。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为什么……这位大君，看起来好香啊？

那具躯壳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浓郁的、蓬勃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生命力。

丰饶的能量像晨雾一样从她身上丝丝缕缕地溢散出来，混着她体内深处那点毁灭的本源，交织成一种启年从未闻过的、奇异的甜香。

比星核香。

比命途能量香。

隔着几十米，他的胸腔引擎都开始不受控制地低鸣，两颗腺体亮得像两盏探照灯，口涎（如果有的话）都快从甲壳缝里渗出来了：

好想吃。

启年猛地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危险的念头按下去。

忍住。稳住。

她是同僚。是大君。是来“谈谈”的。不能上来就开饭，这不礼貌。

可那股香气实在太勾人了……

祭坛之上，幻胧凝视着这个突然盯着自己发呆、面部发光器官越亮越快的小东西，绿瞳里的兴味愈发浓厚，指尖的紫烟悠悠转了个圈。

“久仰了，同僚。”

她开口，声音低柔，笑意不达眼底：

“果然——”

“名不虚传呢。”

(所以……真的没人觉得杰顿呆呆的很可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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