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兄弟你好香～

放眼望去，除了沙子就是石头，连口“能量”都喝不上，他现在胸腔里的电量还不到两成。留下？留着在这等死吗？

“杰顿永不为奴……”

启年蔫蔫地停下了挣扎，任由自己被牵着往前走，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追着那双高跟长靴，在心里默默给这句话补完了下半句——

“……除非包吃包住。”

至于尊严什么的，等长到十层楼高再捡回来也不迟。

卡芙卡的脚步适时地放慢了，慢到刚好是幼崽小短腿的步频。她垂眼看着他亦步亦趋的怂样，抬起指尖，极其自然地掸了掸他头顶甲壳上落的灰。

动作熟稔得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乖。”

她说。

启年：芝……（你管谁叫乖呢？！）

走出去几十米，卡芙卡像是想起什么，停步转身，很自然地弯腰伸手——一只手托背，一只手拢腹，标准的小型宠物抱抱姿势，打算把小家伙抱起来省点路。

手臂发力。

纹丝不动。

卡芙卡：“……”

她不动声色地又加了三分力。

还是纹丝不动。

那张从甲壳缝里都透不出表情的小脸上，启年万分真诚地想提醒：

姐，真不是我配合一下就能行的，杰顿幼崽的体密度，您现在的姿势要是硬抱，闪到的只能是您的腰……

卡芙卡缓缓地、体面地把手收了回来，顺势抚平风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抬眼望向远方，仿佛刚才只是想活动一下肩颈。

“走吧。”她说，语气平静无波。

“用走的。”

启年把脸别向一边，非常配合地憋住了胸腔里那声“噗”。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重新踏上死寂的荒原。高挑的紫发猎手牵着一只没膝盖高的小怪兽，长靴与甲足交替敲在龟裂的大地上，哒，哒，哒。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卡芙卡的声音随风波浪般荡下来，“卡芙卡。你可以记不住，反正我也没打算问你叫什么——你已经回答过了，对吧？”

“芝。”（行吧。）

“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颗星球上……”她抬手，指向远方那道深不见底的裂谷。裂谷尽头的地平线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云层下搏动，透出病态的、蛛网般的红光，“看见那边了吗？”

“这颗星球死掉的原因，就沉在谷底。”

“我们管那东西叫——星核。”

“我这次来，就是负责回收它的。”

启年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是来“打扫卫生”的。难怪这颗星球会烂成这副模样：水源枯竭，大气稀薄，生机断绝——全是被那玩意儿一寸寸吸干的。

星核，崩铁宇宙的灾难之源，走到哪烂到哪的宇宙级癌细胞。

而眼前这位，就是上门的“回收员”。

“等这边收拾干净，我就带你回去。”卡芙卡收回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晚饭，“让你见见另外几个家人——放心，都很有意思。一个不太爱说话的剑客，一个把自己关在游戏里的家伙。”

“他们见到你，一定会很惊讶的。”

启年跟在后面，小短腿机械地迈着，脑子却已经转到了别处。

星核。

浓缩的、纯粹到极致的庞大能量。灾厄之源，行星级灾害的罪魁祸首，此刻就沉在几公里外的裂谷底部，等着被回收。

而他自己这具身体最原始的欲望是什么来着？

吃。

吃能量。

启年胸口的腺体，不可抑制地、轻轻地亮了一下。

话说回来。

那玩意儿……好吃吗？

裂谷的边缘，连风都是热的。

卡芙卡走在前面，风衣下摆扫过嶙峋的碎石。启年跟在她身后半步，甲足踏在岩板上，哒、哒、哒。

越靠近裂谷，空气就越“甜”。

那种感觉很奇妙——不是味道，而是一种弥漫在天地之间的、浓郁的能量气息。像有人把整块方糖扔进了海里，甜意顺着甲壳的每一道缝隙丝丝缕缕地渗进来，喂进胸腔里那台休眠已久的引擎。

嗡——

引擎的低鸣逐渐浑厚。启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电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两成，三成，四成……

原来如此。

星核泄漏出来的能量，哪怕只是边缘的残渣，对他而言也是流动的盛宴。这具身体根本不需要刻意进食——只要待在这种浓度里，就一直在被动干饭。

难怪胸口的腺体从刚才起就亮得止不住。

“看来，你很期待呀。”前面的卡芙卡没有回头，声音懒洋洋地飘下来。

“芝。”（期待个屁，我是饿了。）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沿着谷坡向下。红色的光越来越盛，像有人在地底点燃了一整张蛛网，光脉交织、搏动，将四周岩壁映得如同血管。

然后，在距离谷底星核约莫一公里处。

大地，震了一下。

咔嚓。

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在脚边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十道、第一百道——龟裂声连成一片，整片谷地像被无形巨手攥住的蛛网，无数裂隙自四面八方蔓延开来，仿佛大地本身裂开了一张嘴。

裂隙里，爬出了“东西”。

白骨似的甲胄，漆黑的能量从缝隙里向外渗，四肢着地、动作扭曲的人形怪物鱼贯涌出，一队、十队、百队——反物质军团的先锋，虚卒。

之外还有这颗星球被星核催生出的本地畸变体，甲壳的、软体的、多足的，形态各异，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朝着他们。

数不尽。像一场黑色与惨白汇成的潮水，从谷底漫上来。

启年的引擎“嗡”地拉响。

而他身前的卡芙卡，停下了脚步。

启年以为她会警惕、会拔枪、会后退——

结果，他听见一声轻笑。

“真是的，”紫发的猎手微微侧首，墨镜后的眼睛弯起来，语气里透着货真价实的愉悦，“我还担心这趟出差太无聊呢。”

“正好——该活动活动了。”

话音未落，她的手已按上大腿外侧的枪套。冲锋枪出鞘、上膛、抬臂、点射，一气呵成。

哒哒哒——哒。

第一梭子弹泼出去，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虚卒齐齐仰面栽倒。每一发都精确地钻进甲胄与头颅的接缝，没有一发落空。

卡芙卡踏前，人已冲进潮水。

那根本不像战斗，像一场伴着枪声的独舞。

她在怪群的缝隙里穿行，裙摆式的步法优雅得近乎散漫，枪口每抬起一次就有一串怪物倒下；有虚卒近身，她身形微侧，反手抽出背后的长刀——

锵。

刀光只闪了半下。那头精英畸变体的躯体便顺着切口滑开，轰然砸落，扬起的尘土还没落地，卡芙卡已经转过了下一个身位。

十几个虚卒从侧翼围拢，枪管齐齐指向她的后心。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偏了偏脸，声音轻得像在哄睡：

“听我说……”

“跪下。”

哗啦。

十几头虚卒齐刷刷地跪伏在地，甲膝砸裂岩板。卡芙卡这才转过身，枪口从它们头顶一一扫过，像在点名的老师。

哒。哒。哒。

启年远远看着，胸口引擎轰鸣里都透出几分叹服。

不愧是卡妈。

quad杀、团灭、一刀两断——这身手，说出去都是银河雇佣兵市场的传说级吧。看着吧，看着卡妈大杀四方，等会儿一定要冲上去绕着她转三圈以示崇拜——

咦？

等等。

启年忽然发现自己挪不开视线。

不是看卡芙卡。他的面部发光器官越过她的肩头，越过翻涌的怪潮，死死地钉在了一公里外、谷底中央那团悬浮的暗红色结晶上。

星核。

浓稠的、磅礴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能量，正从那东西的每一道纹理里往外淌，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浸成了糖浆。

好香。

真的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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