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锦江厂的孤注一掷
陈卫国战术性后仰，挑了挑眉：“你猜？”
蓝若云顺势在沙发上跪坐起来，双脚向外撇着，双手撑在前面像只慵懒的小猫凑过去，狡黠一笑：“你猜我猜不猜？”
忽然，家里的座机响了起来。蓝若云眉头微皱，抱怨来得不是时候，她爬到沙发另一端接起电话。
“喂……妈，怎么了？”
“没了，就一百张，你们现在可别买啊！”
蓝若云脸色一沉：“是表哥来要的吧？你告诉所有人，我手里也没有了！”
挂断电话，她扭头看向陈卫国，试探着问：“那认购证是不是涨了？”
陈卫国端起水杯：“怎么，你妈他们还要？”
“哎呀，过年给她一百张，到处说我乱花钱。现在好了，都知道了！那些亲戚变脸比翻书还快，过年的时候还嘲笑我，现在跑我家来送礼！”
“应该是涨了，现在的行情破百了。”陈卫国随口说道。
“破百了？”蓝若云飞快在心里盘算，猛地抬起头，眼睛放光，“那十万块，岂不是要变三十三万了？”
陈卫国淡定喝茶：“这才哪儿到哪儿，等着吧，下半年你就是名副其实的富婆。”
“真的？”蓝若云眉眼弯弯，凑近了些，“我要是当了富婆，我就包养你！直接给你买辆大奔开！”
“行啊。”陈卫国轻笑一声，放下水杯，“不过……我手里买了六十万张。”
“啊~！”
蓝若云身子一软，像泄了气的皮球，撅着屁股，直接把脑袋耷拉在沙发上，跟只受委屈的猫儿一样嘟囔：“陈卫国你真是个老狐狸，一点机会都不给我留……”
“行了！”陈卫国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站起身来，“先回北京把毕业论文弄完，毕业了再回来当你的富婆。”
蓝若云满眼不舍，可理智告诉她绝对不能留。他要走就走，要来就来，不拉不扯，提供绝对的松弛感，这才是自己唯一能争的地方。
跟林小溪比科研能力？比企业管理？比控成本还是挣钱？那纯粹是找死。
蓝若云一路把他送到门口，临出门时，忽然伸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
陈卫国一回头，就撞进了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眸里。
她轻轻晃着他的衣袖，声音软糯带娇：“我这次回北京要待两个月，好久都见不到你了……”
“有事打电话呼我就行。”
“不够。”蓝若云仰起头，“我还想要个‘十秒’……”
陈卫国心头微微一软，低声道：“好吧。”
他刚张开手臂准备抱她，蓝若云却忽然伸手抵住他的胸口，退后半步。她将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扬起下巴，直接闭上了眼睛，长睫毛紧张地轻颤着。
“这次，我要这个。”
三分钟后。
蓝若云站在阳台，看着楼下的桑塔纳亮起车灯，她使劲挥了挥手。
车灯闪烁两下作为回应，随后缓缓驶出小区。
目送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蓝若云轻轻咬了咬下唇，冲着夜空挥了挥小拳头：“林小溪，你完了！你的冷宫大门正在向你招手！”
……
五月的成都，天气已经开始燥热。
锦江厂办公楼前的空地上，铺满了刚刚燃放过的红纸屑，红彤彤的一大片。二楼阳台的栏杆上拉着大红横幅，旁边的锣鼓队敲得震天响。
一辆中巴车缓缓停稳，车门“哗啦”推开。
杨学刚挺着胸膛跨下车，胸前别着一朵夸张的大红花。他身后的赴俄工作组干事们虽风尘仆仆，却个个满面红光。
赵立群和沈志鹏带着一众领导班子快步迎上前去。
赵立群一把攥住杨学刚的手，用力摇晃了两下，眼角的褶子里全是压不住的狂喜。
十分钟后，厂委会议室内，气氛几近沸腾。
杨学刚站在长条会议桌前，拉开公文包，直接抽出一张美元现汇支票，“啪”地拍在桌上。随后，他又拿出一份印着俄文、盖着刺眼红色公章的文件，压在支票旁边。
“各位领导！”杨学刚拔高音量，震得会议室玻璃嗡嗡直响，“第一批三千台18寸彩电试水，满洲里走陆运交货，圆满完成任务！”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领导班子，竖起一根手指。
“扣除运费和各项打点开支，这批货，我们单台毛利逼近一千元。纯赚两百六十万！”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在座的厂领导死死盯着桌上那张支票，呼吸肉眼可见地粗重起来。半年了，锦江厂被国内彩电市场的升级战逼得几乎喘不过气。这笔钱，对这群快揭不开锅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上砸下来的金砖。
杨学刚趁热打铁，再次拉开公文包，掏出一份装订精美的外文意向书。
“不仅如此，对方还正式提出了《远东地区民生家电配套采购框架协议》！”
他指着文件抬头的俄文徽标，语气越发激动：“俄罗斯联邦物资技术供应委员会远东工贸公司！各位，这是正儿八经的官办机构！他们那边解体后，轻工业生产线全面瘫痪，现在全靠官方配给！需求深不见底！”
会议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杨学刚停顿半秒，抛出核心条件：“对方唯一的要求：一次性集中供货十万台，方便他们行政调配发放。这是一块史无前例的大肥肉！趁着他们自己明年还没恢复生产，咱们必须一口吞下去！”
总工程师眉头紧锁。他拿起意向书翻了两页，沉声说道：“一次性发十万台？步子迈得太大了。这里面有极高的批量风险。卢布汇率极不稳定，另外长途跨国运输，一旦某个环节卡住，这就是一笔死账。”
“他们是官方单位，这次过去一路通畅！”杨学刚立刻反驳，“这正好可以彻底清空我们的死库存！而且他们的人私下透了底，必须抓紧时间。俄罗斯联邦政府正在重新组建，万一有变化，可就没这么好做生意了！”
赵立群猛地点头拍板：“我认为可以做！这种天赐的机遇几十年都不一定遇得到。陈卫国的川兴厂能换回来飞机，不就是卡住了这个时间差？要是放平时可能吗？”
沈志鹏跟着热血沸腾地附和：“我完全同意赵总的意见！这笔单子做完，咱们不仅能清掉所有历史包袱，连21寸技改的启动资金也能翻倍赚回来。机不可失啊！”
全票通过。
狂热彻底淹没了理智。锦江厂这台庞大的国企机器，在一张“官方框架协议”下，开始梭哈了。
……
同一时间，上海。
证券交易所外的马路上，梧桐树叶在微风里发颤。明明是春末夏初，场外的气氛却比三伏天还要燥热。
人行道上挤满了红着眼睛的股民和黄牛，大哥大的铃声此起彼伏。
老杨穿着件短袖T恤，手里攥着大哥大，毫无形象地蹲在马路牙子上。他扬起右手，一巴掌接一巴掌地狠狠扇在自己大腿上，清脆的响声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悔。
肠子都特么悔青了。
二月份，市里正式公布消息：今年股票认购证的中签率高达百分之十，且全年将发售十几只新股。这则消息，直接成了点燃火药桶的引线。
原本三十元一张、连银行职工倒贴都没人要的废纸，一夜之间身价直线飙升！
三百、五百……今天，这玩意儿的价格已经逼近一千元大关！
老杨满眼都是红血丝。涨到三百块的时候，他觉得老天爷开眼，火速把手里攒的几百张全抛了，以为自己赚了几万块，牛逼坏了。
结果现在回头一看，十几万的利润就这么硬生生从指缝里漏走了！
旁边几个同行凑过来，有人递了根大前门。
瘦高个点燃烟，吐出一口浓雾，拿脚尖踢了踢老杨的鞋帮子：“老杨啊，你就知足吧，好歹还吃上了一口肉。”
瘦高个指着远处几个提着密码箱疯狂收证的大老板，幸灾乐祸地咂咂嘴：“老杨啊老杨，你现在都在圈子里成传说了！三千三百张全连号的证，就这么从你眼前溜走……啧啧啧，这可是大几百万啊！”
听到“几百万”这个词，老杨捂着胸口，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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