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过年了
转眼就翻过2月，认购证购买结束，陈卫国累积购买了60万张多一点。
过春节了，蓝若云跟陈卫国报备，调休回江苏去看母亲了，另外请示给家里一百张认购证。
锦江厂供应科仓库门口，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车间拉年货的车，几个车间中层干部凑在一起抽烟，连往年扎堆唠嗑的热闹劲儿都没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领导们口里的数据高歌猛进，但库房里堆着那十万多台电视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况。
一个车间副主任拿起香肠看了看随手扔进箱子：“这叫什么事儿？以前发八斤，现在发两斤，还全是肥肉！”
“泸州老窖换成了尖庄！今年连烟都没了！油也没了！就发些米面水果。”
“年终奖更是砍到半个月工资了！我干了六年，从没有这么恼火过。”
“几个憨包，搞鸭儿！我看要不到好久，陈所长辛辛苦苦搞起来的厂，要拿个几个龟儿子搞垮！”
同一天的川兴厂，工会门口却堆得小山似的，拉货的卡车进进出出，连空气里都飘着麻辣香肠的花椒香。
大家兴奋排队领年货，喜气洋洋。
正式工每人 8 斤香肠、5 斤腊肉、4 斤净猪肉，外加 10 斤富强粉、10 斤大米、5 斤菜籽油；
泸州老窖二曲一瓶、红塔山一条。
年终奖按 1.5 个月标准工资发，普通工人能拿400块往上。
最让人意外的是临时工。一线生产岗按正式工七成标准发。
排队的人喜气洋洋：“这比以前锦江厂还多啊！”
“可不是！”
更比发东西让人鼓舞的是临时工：“我听说过完年就要转正一大批人！”
“真的假的？”
“哎呀，真的，新厂房都在盖了，你们没看见那么多外国人吗？我姑父是总公司人事科的，他给我说了，全是飞利浦的人，明年电子厂的产能起码扩大一倍！”
“我看见汽车厂也在扩建了，听说要从苏联买了好几套生产线回来！”
“是啊，厂子一扩，我姑父说，听说计划要直接考核，先从我们临时工转正！这一波起码要转一千多人进去！”
“真的假的？不会像锦江厂从别的单位吸收吧？”
“不会！ 我姑父说了，陈所在立规矩，以后，我们厂，80%的一线职工，先从临时工干起，正常两年后考核合格了转正！”
“哪怕你是干部，大学生，都要先下车间来，不过干部待的时间短一点，但也要考核合格。”
“也就是说，我们前面的临时工，按顺序，都能进，但是必须技术合格！”
一边是低沉和压抑，一边是兴奋和希望，年就在这种截然不同的气氛中过去了。
春节复工。
锦江厂总经理办公室。
赵立群靠在皮椅上，手边压着一份刚批复的文件，厂里拿厂房设备做抵押，勉强从银行抠出3000万专项贷款，准备上21寸彩电技改。
办公室门被撞开，销售处长杨学刚风尘仆仆冲了进来，连气都没喘匀，满面红光地喊：“赵总！大好事！出路找到了！”
杨学刚快步上前，“啪”地将厚厚一沓文件拍在办公桌上。
他兴奋地说道：“过年我去了一趟东北，托老关系搭上了线。俄罗斯联邦物资技术供应委员会，远东工贸公司！”
杨学刚激动得直搓手，“领导您看！苏联时期留下的正儿八经官办机构，资料全都有！他们那边连电视生产线都瘫了，全靠配给。对咱们的18寸彩电极感兴趣，给出的价格是单台两千多人民币！这不比国内那点利润香上天了？”
赵立群猛地坐直身子。
他拿起文件一页页翻看，上面全是正规的俄文批文和印鉴。
“官办单位？”赵立群依旧保留着稳慎派的直觉，“底细查过没有？”
“托北京部里的人打听了！确有其事，苏联时期就有的老牌部门，解体后远东这边保留了分支机构。有官方背书，稳得很！”
赵立群眼底的阴霾瞬间被火光取代。
陈卫国的川兴厂能在独联体搞风搞雨，锦江厂凭什么不行？有对面的官方背书，咱们直接走官方采购！
“好！”赵立群一巴掌拍在桌上，拍板定音，“但稳字当头！先走满洲里发3000台过去试水，打通关税和回款环节。老杨，你亲自挂帅，挑一批懂外语、高学历的精干人员，一起过去建个商贸点！”
锦江厂瞬间进入了亢奋状态。
“赴俄工作组”成了全厂眼里的香饽饽。厂里直接开出天价：出国津贴翻倍，销售提成单算，回来后优先提干！
下午，
副总沈志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人事名册，笔尖在“蓝若云”三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
蓝若云快步走出厂区，在公用电话给陈卫国打了传呼。
不一会，电话回了过来。
“喂，陈老师。”蓝若云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厂里要派我去莫斯科。好像是要去莫斯科搞贸易了。”
电话那头，陈卫国沉默了两秒。
“你别去！现在那边乱的很，安全都难以保证……”
蓝若云一愣！心里却跟灌了蜜一样甜，他在担心我吗？
“陈老师，这单子真有问题？”她轻声问。
“不是单子有问题，那边的确需求量大，不过我们做的对口国家级贸易公司，哪怕手续没问题，下面都麻烦得很，从边检到海关，仓库，我们请他们的人押送都还得到处打点。”
“他们拉你去，就是去下面跑腿的，怎么去跟当地人拉扯嘛？去跟俄罗斯人喝酒跳舞吗？还是跟黑帮地头蛇谈判？这绝对不行！”
蓝若云嘴角轻轻扬起：“那……我明白了……”
她双手抱着电话，扬起下巴轻轻摇晃着脑袋：“你晚上来吃饭吗？我好买菜。”
“今天不行……”
“哦……”蓝若云嘟起嘴巴。
第二天一早。
沈志鹏正在办公室翻看报表，门被推开。
蓝若云穿着笔挺的女士西装，昂首挺胸走了进来。她站定在办公桌前，语气干脆利落：“沈总，很抱歉，去俄罗斯的选拔，我恐怕要放弃了。”
沈志鹏翻报表的手猛地一停。
他抬起头，脸色顿时严肃了下来。
“小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啊，收入，政治前途，我可是为你考虑的！”
“谢谢，对不起，沈总，学校打电话要我四月份回去完成论文毕业了，我已经延迟一年了，不能超过四年的！”
说着她还拿出了人大的文件，的确是催了。
沈志鹏低头一看，《实习期满返校完成毕业论文申请书》。
右下角，盖着鲜红的中国人民大学学籍管理处公章。
“嘶……那你毕业有什么考虑吗？”
“我毕业还想回厂里，到时候我再帮厂里出力。”
沈志鹏点点头，手里大把的人想去，也不差她一个，沈志鹏暗中其实是想把她拉起来，毕竟有陈卫国这层关系，肯定是有用的。抓起钢笔，在批条上重重签下名字。
“行！那先回去弄好了，毕业了就踏踏实实回来工作了哈！那时候可就是干部了，不是学生了，我可要给你加担子的！”沈志鹏开着玩笑，把单子推了过去。
“谢谢沈总，一定！”
三月初，一天晚上，蓝若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手指头圈着头发，身子软软地往陈卫国身上靠，嘴里嗲嗲地发出吴侬软语：
“陈~老~师~”
“咋子！”陈卫国一震，急忙把她推正！
蓝若云也不恼，双脚缩在沙发上圈起，跪坐起来：“今天他们把第一批拉去发往俄罗斯了，三十多人的团队过去了，你说会不会有问题啊？”
“他们的生意我怎么知道，又不会给我看。”
她忽然蹦了一下凑过来在陈卫国耳边：“你不让我去，是不是担心我啊？”
“呃……担心！”陈卫国点点头。
她忽然一把挽着陈卫国的手，扬起下巴勇敢地看着陈卫国：“你……喜不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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