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这么多年才对你动手，不错咯！
杨学刚没有半秒钟的迟疑，脸上的笑容反而深了三分。
他没坐着拿大，而是立刻站起身，双手端起酒杯，把身子往下放，杯沿直接压低，贴到了林小溪的酒杯下沿，当啷一声脆响。
语气透着掏心掏肺的商量口吻：“林厂长，你这么见外以后可就没法搭班子了，好累呀！”
他转头看向一桌子竖着耳朵的厂干部，声音坦坦荡荡：“我刚才在会上可是交了底的，我是来搭把手的。这种事，我原则上不会去改变你们原有流程的，生产经营上的盘子你们定，我这边全力保障！”
“我这前期还是熟悉阶段，主要抓党建，我倒是要申请费用，那就是把我们的组织生活丰富起来！”
“以后有什么，保持沟通备案，一切照旧！”
话一说完，他仰起脖子，干脆利落地把杯里的白酒喝了个底朝天，把空杯子翻过来亮了亮底。
这一套动作，姿态低到了尘埃里，连一丝试探和反击的缝隙都没留。
包间里的厂干部们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不可思议的眼神。书记抓廉政审计，谁来不盘盘点，查查账，走过程也得知道个基本盘吧，您真是来搞党建工作的呀？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杨学刚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不越权”。
没有核查组，没有审计进驻。他每天就带着党办干事、司机，不坐办公室，天天往厂区跑。
杨学刚早上钻进满是粉尘的铸造车间，直接跟一线工人蹲在工具箱旁边。散一圈大前门香烟，问的都是生活琐事。
“师傅，晚班伙食怎么样？肉给得多不多？”
没过三天，行政科突然接到杨学刚签发的协调单。不查账，只批钱。
他走了一笔党建经费，给重体力消耗的铸造车间每晚加了一顿肉丝面当夜班餐。转头又协调后勤，把车间里的澡堂子全都换了新的喷淋……
消息传开，整个厂区炸了锅。老工人们在底下直竖大拇指：“新来的杨书记是个大厚道人！办实事，不摆官架子。”
厂领导们彻底松了戒心，权当总公司派了个“政工老黄牛”下来搞职工福利。
中午时分，他专门来到了40611厂（二仙桥汽车厂）美其名曰看看两边伙食是不是一样的。
职工食堂人声鼎沸。
杨学刚没去小灶，端着个铝饭盒，老老实实在大锅菜窗口排队打饭。打完饭，端着饭盒主动挤到几个职工桌上，天南海北地聊家常，半句工作不沾。
“老同志们，当年两厂兼并，大家受委屈了，牺牲大啊。有什么合理诉求，工资定级哪里没落实的，尽管跟党委说，我给大家跑腿，能解决的一定解决！”
这话说得太共情了，几个满肚子怨气的老职工瞬间打开了话匣子。
“杨书记，不瞒您说，我们167厂过来的，都算是一个厂了，绩效和奖金还是没有锦江电器高啊……”
“我们觉得还是不公平，以前多少厂子弟当了那么多年临时工作贡献，结果还不如外来应聘的人……”
边角料、旧账头、暗地里的猫腻，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吐露出来。杨学刚一边听，一边点头安抚，手里的钢笔在小本子上不紧不慢地画着道道，没动半点声色，也没发一点脾气，默默把这些信息印在了脑子里。
三个月过去，陈卫国回厂检查工作。
杨学刚的表现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副手”。他全程落后陈卫国半个身位，一口一个“陈所长”叫得亲热。汇报工作，只字不提生产进度和财务收支，全捡着“基层党员思想动态”“家属区改造”说。
临上车前，杨学刚快步走上前，双手紧紧握住陈卫国的手，态度坚决表态：“陈所长，您放心！所里有什么部署，我们工厂党委坚决执行，绝不含糊！”
汽车驶出大门。陈卫国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大门外一直站定挥手的杨学刚。
直到车开出大门，他才放下了微笑的面容：“好人？怎么会派个这种老好人下来，作用何在……”
不怕硬来的猛将，就怕这种笑脸迎人、处处占理的老狐狸。
杨学刚的每一步全在规则之内，姿态低到地下，让你摸不清底牌，连发作的由头都找不到。这种化百炼钢为绕指柔的手段，陈卫国心底暗自凛然。
陈卫国给司机说：“进城！”
……
“你可要当心咯！”秦正仔细修剪着自己的花草：“笑面虎最可怕，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给你递刀子。”
陈卫国递过去喷壶，接过剪刀：“您也认为这个人要搞事情？”
“不是他要搞事情，如果是他个人，就太简单了，这是上面要动你的盘子咯……”
陈卫国皱了皱眉头：“因为港资和元正商贸分钱太多？”
“这应该是原因之一。”秦正走到石桌旁，放下喷壶，陈卫国又地上手帕，给他倒茶。
翁婿俩坐下。
“……一个企业就占了部委的民品的两成！”
“你看看你们兵器工业总公司，民品的产值总共大概是57亿，你就干掉了17.5亿！”
“而整个系统呢，不算大集体临时工，我记得是70来万人吧？”
“72！”
“对，其他兄弟单位，少数利益好，多数经过几轮兼并后还在苦苦挣扎，债台高筑，”
“71万人，产值39.5亿！对比你的锦江系，哪怕汽车厂算上也就一万人，17.5亿，今年恐怕还要再创新高。”
“上面怎么想？别的部委怎么想，都盯着你这大蛋糕！你截留的钱几千万，可以救多少厂子了？可以解决多少职工吃饭？”
“不患寡，患不均，这么多年才对你动手，不错咯！”
“那怎么办，总不能大家都搞亏损吧？你好我好大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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